三四个青衣侍女拥着一位小姐上来.只见生得娉婷窃窕,袅娜轻盈,另具一种雅淡丰姿,十分可意.秋遴不便在楼久觑,只得算计先下楼去,在亭外伫候。那小姐在楼游览久之,方才下楼出亭。秋遴故意迎入,恰好打个照面,四目注视.那小姐秋波一转,即便下船,却被不做美的舟人早解缆开去.
秋遘当下魂消神荡,倚着湖边杨柳看得呆了,见船去远,方想追问谁宅闺秀。奈身子酥了半边,再也不能举步.忙叫樵云道:“你可上前去,悄悄打听方才那下船的是谁家小姐,快来复我。”樵云道:“他家小姐与相公无干,问他做甚?”秋遴骂道:“这狗才总是倔强,还不快走。”樵云笑喜喜的道:“相公果然要问她姓么?都在小的袖中。”秋遴道:“这狗才又疯病发了.那小姐的姓氏,怎么在你袖中?”榷云道:“实不敢欺。方才那小姐上楼的时节,跌下一把金扇,小的拾得在此。
上有诗画,岂无名姓?”秋遴道:“既那小姐失下诗扇,何不即将送还,却藏在袖里?”樵云笑道:“相公真个是迂腐。方才叫小的去问她姓氏,如今现成在扇,又道小的不还.”秋遴道:“好蠢才。去还扇子,他自然感激,那时便好访其姓氏了.”樵云道:“既是这等,待小的拿去还了那小姐,省得蠢才。”秋遴道:“呆奴才,我是这等说,如今船已远,哪里还赶得上?快把扇来与我;一看便知了。
”樵云方向袖中摸出,遵与秋遴.秋遴接过,却是一柄湘竹竹骨的重金雅扇,甚是精致.正欲展开看甚姓名,忽背后有人叫道:“秋遴,你说往苏游学,如何却只在此闲行?今母舅在此,快过来见丁.”秋遴回头见是父亲同着母舅冯吉星,忙将诗扇藏过,趋前拜见。
原来这冯吉垦乃是坤化的妻弟,原任刑部侍郎之职,新近致仕还家。祖籍插州居住,向固供职在京,与他姊姊、姊丈间阔故今一归扬州,即来探望,以尽亲亲之谊,兼且欲于湖山之间,盘植两月,已到坤化家有三日矣。秋遴假称往苏游学,在无声处住了五六日,故尚不知。这日坤化请吉星湖舫小酌,停舟于湖心亭,上岸游览,不期恰遇秋遴。坤化心甚猜疑,问其不往吴门之故。秋遴把话支吾,道:“是那日出门,遇着同袍,再三邀去会文,故于湖上耽搁了这几日。
”坤化半信半疑,遂一同下船。正是:
天台未访神仙宅,湖上先教通葛藤。 说这陈秋遴,一腔心事,因下在父亲舟中,只得丢开,与吉星饮酒,直至日西,一同还家。见过母亲,少不褥又要聚谈些家常之务。直待夜深送母舅去书房内安置了,才得身子闲空。俏至自己房中,向袖内摸出那柄扇子,挑灯展玩。要看那美丽小姐果系谁名甚姓,好去寻访。只见一面画的是一枝红梅,一面乃是咏红梅的律诗一首道:
南枝何事艳冰心,妆点韶华别样春.晏起越姬非fQ酒,晨妆楚女学涂唇。香消白雪桃花片,月淡红楼蝶粉轻.记得溪头曾见处,调羹另有最精神.后写着“春闺偶咏”四字,却不见有姓名.因想道:“春闺偶咏,明是那小姐所作了。我日间见其美,已情不能释.今阅此诗,真乃是香奁佳句,宛若其人,可谓才貌双绝.我陈秋遴得与为偶,花朝月夕,好句同吟,即疏食布衣,此生之愿足矣。可恨樵云这拘才误事.日间若赶上一问,探知踪迹,岂不事有可图?
如今要这一柄没姓没名的扇子何用?岂非大海浮萍,镜花水月?思之殊可痛恨。”秋遴想到此处不觉凄楚起来,道:“小姐,我看你临上船时那一双俊眼,情有所在,大有顾盼小生之意.这段相思,教我如何消遣?”因又将诗扇展开,道:“物留人去,愈觉感伤.”见“春闺偶咏”四宇之下,却有一颗小小朱砂篆印,忙近灯细认.模糊之间,似“瑶枝”二字.因快活道:“此必是那小姐的芳名了。我明日拿了这扇.到各处去步步。倘老天怜悯我的至诚,或缘分在此,步出那小姐的踪迹来,亦未可知。
”自商自量的痴想了这一夜。
巴到天明起身,也不与父母说知,也不令樵云跟随,独自一个拿了这柄诗扇,果然到城中各处去访。自早至晚,并不见一些影儿,叹了口气,只得没情没绪归家。灯下对着这扇,好像见了那小姐一般,说一回,读一回,又叹一回,直弄得神疲体倦,还要闭了眼模拟—回,日日如此,不觉旬日之间,竟害起一场干相思的病来.懂得坤化摸头脑不着,忙请医调治,月余方得略略痊可.然秋遴此情终不能泯。这正是:
窃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且说那小姐却是谁宅闺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