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贤契为我一行,不知可否?”王成美道:“以老师门楣,俯愿宋陈。端父母无不乐从之理。”
王成美别过,即来见端知县道:“生员奉柳老师之命,来见老父母大人者,因柳老师有一位小姐,贤淑多才,正在芳年。前见令公子英英俊彦,不久登瀛。又知令公子未娶,柳老师心实慕之,今欲以淑女而配君子,故托生员作一月老冰人,结二姓之盟,愿偕伉俪。乞老父母大人俯赐允从。”
端居见王成美突然说起亲事,大费踌蹰。因沉吟了半晌,方说道:“本县葑菲下属,怎敢仰比黄堂?既柳刑尊不弃,以儿女姻亲下话,诚为天幸。但恨小儿赋性顽劣,只欲以功名入手,方才受室。本县见其大言自负,每每劝戒。无奈他立志已定,不能相强。故此蹉跎。婚姻之事,乞贤契将小儿之意上达刑尊,尚容缓议,何如?”
王成美只得辞出,又来见柳刑尊,细细说知。道:“门生揣度端父母之意,大约望子成名念切。况且今岁秋闱已近,莫若俟其试过。倘能侥幸一第,门生再奉老师之命,敬执丝鞭。则端父母无辞,而端兄亦愿成婚矣。”柳星道:“望子成名,坚心博金紫,亦人之常情。但儿女婚姻之事,实人生所不免。何不一言为定,以俟秋闱得意,方使百辆于归,未为不可。再烦贤契细述我言为感。”
次日,王成美又来见端知县道:“生员昨日领老父母大人之言,即见柳老师细细说知。柳老师亦盛称令公子贤而有志。秋闱已近,不妨静俟。但想婚姻缔好,总不即行币帛,亦必有一言为定,方使不移。故托生员再求老父母大人允诺。”端知县只得含糊说道:“婚姻岂不愿结?但迟归终吉,只待小儿望过秋闱,定当报命。”王成美见端知县已有允意,便满心欢喜,忙打一恭道:“生员谨佩台命。即复柳老师矣。”于是辞出。只因这一去,有分教:
司李爱才嫁女,令尹为子归家。
不知果能成就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老知县性傲一朝归 小榜眼才高三及第
词曰:
心似桂,性如姜,到老未移常。
一官落落不贪赃,归去又何妨。
才水涌,学山长,下笔自成章。
万言立就献明光,安得不名扬。
右调《喜迁莺令》
却说端居别了王成美,回到私衙,遂将柳刑尊托王生员为媒,欲要孩儿为婿,我已推辞,只说等你成名之后,方可议及之话,细细说了一遍。端昌听了心下暗吃一惊,因想道:“我与凤小姐已有生死之约,只望功名成就,即觅行踪,以完乐昌破镜。怎许他成名之后议亲?”因连忙说道:“父亲何不竟说孩儿已有凤婚,绝其妄念?”端居道:“柳刑尊爱汝联姻,乃一团美意。况于我又有统属之尊,岂可便遽拂其意?推说成名之后再议,已是不辞之辞。彼若会意丢开,岂不两无形迹?倘若成名之后再来说起,那时直说已聘,便不嫌唐突了。”端昌听了,怏怏不快。遂题诗一首以明己志。其诗曰:
拆散名花恨不胜,忍牵野蔓与闲藤。
分悲月夜和谁说,独傍春风祛自憎。
信杳音沈徒有泪,魂来梦去总无凭。
非关意马牢拴定,久矣心窝系赤绳。
不一日宗师录科,端昌早有了科举。又过些时,场期已促,端居遂叫李氏与孩儿收拾行囊,差人服事,前去赴试。端昌遂辞别父母,到了湖广省城住下。不几日,已是初八头场。端昌随众入去,候得题目下来,真是才高不让,早已风雨骤至般落稿,兔起鹘落样誊真。他人尚攒眉执笔,端昌早交卷出场。甚是得意。二场、三场也是如此。场完即同家人回到宜城。
端居叫他写出场中文字看了,果是篇篇气满神足,欢喜不胜。端昌只在衙中静听消息。过不得数日,早闹哄哄报到宜城县来,见端知县道:“老爷恭喜,大相公已高中了!”端居见报,忙讨报条来看。看见儿子已中了第二名经魁,不胜大喜,遂赏了报人,命端昌仍带了家人,到省拜谒主考房师。俱见他年才十七八岁,又生得美如冠玉,又中得高,拜见时相待甚优。端昌又会了同年,在省忙了数日,方才回来。
却说柳星自从王成美议亲之后,便安心等场后消息。到了八月初,忽报他入帘阅卷,他便欢喜欲中端昌,成婚更易。不期到场分房,他却分在外帘,大失所望。今见端昌中了第二名举人,心中大喜,遂着人请了王成美来,说道:“端新贵已跃龙门。贤契前言,正此时矣。”
王成美便不敢怠慢,遂备了一副盛礼,来见端县尊作贺。端居再三谦谢,只得收了。王成美说道:“生员今日之来,一为拜贺,一为令公子亲事。向日曾蒙老父母大人金允。今令公郎先生既已成名,生员今日践约,愿为柯斧。”端居听了愕然道:“柳刑尊之命,岂敢不遵?奈小儿缘悭,前已有聘矣。辜负刑尊美意,乞贤契为我一辞。”
王成美听了大惊,因问道:“今春柳老师,深知令公子未归玉镜,私相爱慕,故托生员以结两姓之好。复蒙老父母大人定约,成名方议。今老父母忽言有聘,毋乃戏耶?”端居道:“婚姻大事,刑尊上台,一时不便直言,故借场后成名缓复之,何言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