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大愈彼此都可放心无奈只能住下
其时建威同怀祖夫妇已从栈中迁住图南宅内夜晚无事聚议禁约的前途非白非黑是异是同争得热闹建威却一言不发只拿上海寄来几张报纸反复阅看忽地拍案道卑怯的中国人无廉耻的中国人几为地球通行的口头禅彼何人欤彼何人欤忽地又推案起立摩胸抚髀喃喃自语道彼何人欤殆旧中国之警钟彼何人欤殆新中国之导师人心不死赖有斯人怀祖几人不解所谓急取报纸翻到一张海上日日新闻载有一篇小传其略曰
冯君亚泉东越人少佣于墨西哥积赀入美
以贸迁为业者有年矣愤同种之受侮奋然有以尚武
为雪耻之志乃返国就学海上之某社为入日本陆军
学校之备戒行不日忽以拒约事于某月某日饮药
自戕新闻上又记几句来函道
拒约不至以死争而冯君竟死其死也无名禁
工毋害于冯君而冯君且死其死也愚以愚死以
无名死冯君其徒死哉 怀祖嗟叹道其无名也正好名者所不肯为其愚也正智者所不能及冯君冯君仆恨来迟不然与君把臂入林相视而笑决不使君独死图南父子肃然正容道冯君以一死廉顽立懦后来必有食其福者我辈虽不能似亦当思所以似之来函何人乃敢掉弄辱舌妄肆轻薄
张氏道圣者见之谓之圣贤者见之谓之贤下愚见之则仰天大笑谓之大愚其人不同其见自异上宙下合往古来今那有什么定评呢陈氏痛骂道是而为愚是而谓无名我当时若不遇救葬身海中在若辈眼光里越发见得是愚见得是无名了说着说着不因不由脑门作酸眼角里流下许多红泪按捺不住索性放声长号大恸起来阿金急得搓手道这是何苦呢你就哭死冯君也不得返魂这是何苦呢众人被他引得发笑
却见建威依然摩胸抚髀喃喃自语道彼何人欤彼何人欤殆非今之人欤咦彼何人欤其旧中国之警钟欤咦彼何人欤其新中国之导师欤上上下下一面走一面念竟有失魂落魄的情景怀祖过去执住他的双手问道建威兄如何建威兄如何建威摇摇头道冯君冯君吾爱其为人吾敬其为人吾痛其为人吾尤恨人乃不知君之为人冯君冯君其真徒死已欤怀祖慌道建威兄想是哀痛过度神志失常索性借这间房做追悼冯君的会场建威兄便学大姊痛痛哭他一场倒可宽胸解郁众人都道是极建威兄快听怀祖兄的劝罢那想任你舌敝辱焦建威双耳如聋竟无一言回复
众人正急得手足失措一个女佣慌慌张张赶来道不好了太太急煞了图南父子飞步而入陈氏拉定张氏紧跟在后剩下怀祖阿金两人守定建威不敢走开
怀祖忽地得计附着建威耳朵高声叫道建威兄醒来图南夫人变了病了建威兄快快醒来图南夫人灿重了恰像两根电气直剌入脑才把建威剌醒定睛问道图南夫人如何怀祖道女佣所传不知是何情形回头对阿金道建威已醒大哥何妨入内探一探呢阿金应了要走
帘开处张氏陈氏携手在前图南在后笑嘻嘻又走进来建威急问道大嫂无恙图南道没事没事荆人听外间倏哭倏哭声高音响当有意外之事不免发慌女佣无知轻事重报倒累了诸位建威兄可是你刚才的情景真几乎把人急死张氏笑对怀祖道大嫂有几句批评真是十分贴切怀祖问是何言张氏道大嫂说夏大哥如处冯君的地位便是第二冯君冯君如处夏大哥的地步便是第二夏大哥夏大哥与冯君可算是千里同心生死知已怀祖听了也觉失笑
建威恍恍惚惚有些记起重把报纸携过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忽然怒发上冲双眼横视众人又吃一惊
第八回 弱主遇强宾宾主而今真易位
私情遏公理公私两字本殊途
建威长叹一声道怀祖拒约两个字本为全体公益不为一人私计然在他人不过牲些钱财方事之始冯君乃并性命牺牲之难道不自知其愚不自知其无名么正恐长夜漫漫前路茫茫拼以一身鼓我全国的锐气激我全国的决心想其定志决策时不知流了若干血泪绞了若干脑髓然后毅然引药长往不返但生之前既有无限的踌躇死之后自有无限的希望轻轻地把徒死两个字一笔抹煞中国的舆论可想而知了中国的人心也可想而知了
怀祖嘿然不答建威沉吟一回道怀祖我想明后日倘有上海邮船便要动身了图南道内子近来饮食日强精神日复留小儿在家侍奉我与诸君同行既可开拓胸襟展舒怀抱或者有什么事也好为诸君分劳建威道以地望论上海自是中心以感情论旅外工人粤人独居多数桑梓之情竔榆之谊容易动人就容易成事我们还是分途各任的好请兄留粤我与怀祖两人同舟共济也不为孤了
陈氏道我在此无所事事愿到上海走一遭怀祖道此行迟速未能预期本岛的消息海船的贩运要仗大嫂代谋请与大哥同到香港俟我南归大嫂如欲北游那时再去尚不为迟陈氏方始无言
后日是六月十八日恰好招商班期建威同怀祖夫妇午后雇夫搬运行李上得飞鲸船来陈氏已同其夫先在船中图南父子直至解缆开船作辞上岸船到香港陈氏同着阿金也就分手自行一路经过福建洋面浙江洋面四周山峰时隐时见灵奇雄厚各有各的胜境怀祖经一处徘徊一处见一处感伤一处张氏素来达观到此亦郁伊万状亏得建威极力开解才略略定了痛肠止了痛泪
不知不觉已近崇明洋了怀祖凭栏四望战舰巡洋舰炮舰鱼雷舰衔尾分列从三夹水直进黄浦江两面树林似的高桅桅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