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替张梦晋翻案,好教悲剧变做了喜剧。这是作者的一番苦心。”
老先生说到这里,谁也不能提出异议,只有点头表示着赞许。那个少年道:“近代才人易哭庵,据他自述是张梦晋的后身,他有一篇自作的小传,说张梦晋是周太子的后身,易顺鼎又是张梦晋的后身。照着老先生方才的考据,也可说易顺鼎是周文宾的后身,究竟易哭庵的说话是否可靠?”
张老先生笑道:“易顺鼎自称是张梦晋后身,究竟可靠不可靠,这是另一问题,将来自有人替他做说部。也许把龙阳才子易哭庵说的和江南才子周文宾一般。”小胡子先生道:“铁老看书可称别具只眼,人人都可惜唐、祝、文、周中的周文宾子虚乌有,无可考证。经铁老一说,确乎是影射张梦晋,确乎是替张梦晋弥补缺憾的一篇翻案文章。可惜现在唱小书的沿谬袭误,不能加以校正,铁老好在清闲无事,何不把弹词中的事实整理一下,好使张梦晋的才名千秋不朽,和唐、祝、文三人一般悠久?
”张老先生喝了一杯茶道:“老夫年迈了,桑榆晚景,绞什么无谓的脑汁?要是轻了二十多岁的年纪,目见现在小说风行的时代,把那江南四大才子的许多怪话编成说部,多或百万余言,少亦五六十万言,大概可以克期而待。
不过说部的体例须得变换,苏州式的弹词是不适用的。苏州式弹词的势力范围只不过限于江苏的苏常镇,浙江的杭嘉湖,大江以北的人便不喜听苏州式的弹词,听了也不易了解。其他各省益发没有苏州式弹词的立足点了。我以为唐、祝、文、周四大才子确是小说中的好脚色。所可惜的《三笑因缘》《八美图》《换空箱》等书都是弹词体例,其中对白完全是是吴侬软语,他方人见了宛比天书难读。倘把唐、祝、文、周四大才子的许多佳话不用弹词体描写,而用平话体描写,顺便把许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一一加以校正,我想这部书的销行一定很广的。
可惜我年迈了,有这志愿没这精力。”说时,向那小胡子先生说道:“你的年龄还够得上。”小胡子笑道:“年龄够得上,笔墨却够不上。你肯做我的高等顾问官,我便容易着笔了。”少年拍手道:“张老先生做你的高等顾问官,也好。请你先送一年顾问俸金。”说时,彼此大笑起来。茶座里面又有一位北方口音而带些苏州土白的麻面先生,听着他们谈话便操着不纯粹的苏州话俗称强苏白的也来加入他们的小说研究会。
麻面先生道:“唐、视、文、周四大才子的风流佳话异常好听,我初到苏州时朋友约我听唱《三笑因缘》,我真做了山东人吃麦冬,一懂也不懂,只为我住在北方,听惯大鼓书的,直捷爽快,一气到底。这般扭扭捏捏的苏州式唱书,我简直听不惯,但见说书的抱着弦子,丁丁冬冬一会儿唱几句莫明其妙的唱词,放下弦子说些都是苏州白,说到绝倒处在座的哄堂大笑。然而众人皆笑惟我则否,我只向众人干咕眼,看他们好笑。后来我向朋友说道,唱书牌上写着‘笑笑笑’,我听了一笑也不笑。
朋友笑道,你只须住在苏州一年或半载,赶快学习些强苏白,再到唱书场中去听‘笑笑笑’,包你也跟着他们好笑。我依了朋友的话,如法泡制,一年半载后重到书场中去听‘笑笑笑’,便不似以前的索然无味,在座的听了好笑,我也有些忍俊不禁,他们笑十次我也笑这二三次。后来我学会了强苏白,苏州的一切方言我都可以耳入心通,逢着弹唱‘笑笑笑’,我便是听书的老主顾,遇着好笑的地方,书场中切口叫做‘血头’的,我也随着众人发血(便是好笑的代名词)。
”说时又指着书台上的唱书牌子道:“便是这里唱的‘笑笑笑’,我也没有一天不来听的,不但自己要听,而且拉着我们北方的老乡也来听。
老乡们初来苏州也和我从前一般,坐在书场中索然无味,人家好笑,老乡们只有干咕眼。亏得我随时充当翻译员。
老乡们听了,不由的也发血了。在这一点上,便觉得唐、祝、文、周四大才子的许多佳话很可以使听众发血。可惜限于苏州式的弹词,我们异乡人听了都不懂。要是买几种唱片弹词来解闷,什么《唐八美图》,什么《三笑因缘》什么《换空箱》,非但描写粗劣,不足动人,而且盈篇累牍都是吴下方言,字又写的不大正确,什么‘个末丫头笃先困哉’,什么‘抵庄搭俚白嚼白嚼’。张老先生说的‘他乡人见了宛比天书难读’这句话很不错,要是有人把来改造一下子,弹词变做了平话,苏州人看了明白,他乡人看了也明白,那么乐观派的说部可以遍行全国。
看到这部说部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