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门外虽尚有人守住,都已坐着打盹,况猪儿是禄山贴身侍监,向来自由进出,就是模糊看见,也不必盘诘。猪儿挨开了门,悄步进去,可巧外面更鼓冬冬,他即趁声揭帐,先将禄山枕畔的宝刀,抽了出来。禄山忽觉惊醒,将被揭开,口中喝问何人?猪儿心下一急,转念他双目已盲,何如立刻下手,便取出亮晃晃的匕首,直刺他大腹中。禄山忍痛不住,亟伸手去摸枕畔宝刀,已无着落,遂摇动帐竿道:“这定是家贼谋逆呢。”国贼为家贼所杀,是应该的。
道言未绝,那肚肠已经流出,血渍满床,就在床上滚了几转,大叫一声,顿时气绝。猪儿已经得手,刚要趋出,门外的侍役,已闻声进来,双手不敌四拳,正捏了一把冷汗。忽见严庄与庆绪,带兵直入,来救猪儿,猪儿喜甚,便语侍役道:“诸位欲共享富贵,快快迎谒储君,休得妄动!”大众乃垂手站立,严庄命手下抬开卧榻,就在榻下掘地数尺,用毡裹禄山尸,暂埋穴中,且戒大众不得声张。“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捏称主子病笃,立庆绪为太子,择日传位,一面密迫段氏母子,一同自尽。
越日又传出伪谕,太子即位,尊禄山为太上皇,重赏内外诸将官,大小各贼,怎知严庄等诡计,总道是事出真情。庆绪嗣位,在洛的伪官,统来朝贺,各处亦争上贺表。又越日方说禄山已死,下令发丧。那时从床下掘出尸身,早已腐烂,草草成殓,丧葬了事。相传禄山是猪龙转世,从前侍宴唐宫,醉后现出猪身龙首,玄宗虽是惊诧,但以为猪龙无用,无杀害意,终致酿成一番大乱,几乎亡国。禄山僭称伪号,一年有余,也徒落得腹破肠流,毙于非命。
小子有诗叹道:
天公假手李猪儿,剸刃胸前血肉糜;臣敢逐君子弑父,谁云冥漠本无知?禄山死信,传达彭原,肃宗以下,还道天下可即日太平,遂无意北征,竟演出一出杀子戏来了。欲知详情,请阅下回。杨贵妃之后,复有张良娣,唐室女祸,何迭起而未有已也。顾杨妃以骄妒闻,一再忤旨,而仍得专宠,王之不明,人所共知。若张良娣则寝前御寇,产后缝衣,几与汉之冯婕妤、明之马皇后相类,此在中知以上之主,犹或堕其彀中,况肃宗且非中知乎?爱之怜之,因致纵之,阴柔狡黠之妇寺,往往出人所不及防,否则杨妃祸国,覆辙不远,肃宗虽愚,亦不应复为良娣所惑也。
安禄山惑于内嬖,猝致屠肠,虽由逆报之相寻,亦因妇言而启衅。传有之曰:“谋及妇人,宜其死也。”观唐事而益信矣。
第五十四回统三军广平奏绩复两京李泌辞归却说肃宗既宠张良娣,又因良娣在灵武时,产下一儿,取名为佋,即封兴王,子以母贵,也得肃宗钟爱,与他子不同。张良娣恃宠生骄,竟欲把两三岁的小儿,作为将来的储贰,第一着欲陷害广平王,第二着欲陷害建宁王。府司马李辅国,本是飞龙厩中的阉奴,以狡猾得幸,及见良娣专宠,复曲意奉承,讨好良娣。良娣正好引为帮手,构陷二王。建宁王倓,素性任侠,看不上良娣等人,尝私语李泌道:“先生举倓掌兵,俾尽臣子微忱,倓很是感激。
但君侧有一大害,不可不除。”泌问为谁?倓说是张良娣。泌摇首道:“此非人子所宜言,愿王忍耐为是。”倓不以为然,有时入见肃宗,必劝肃宗勿信内言,并请速立太子。别人可请,倓不宜请。肃宗听过了好几次,乃乘李泌入见,便垂问道:“广平为元帅逾年,今欲命建宁专征,又未免名分相等,朕欲即立广平为太子,卿意以为何如?”泌答道:“军事倥偬,应即区处,若陛下家事,总须禀命上皇,否则陛下即位的苦心,何从分说呢?”肃宗道:“卿言亦是,容朕三思后行。
”泌退回元帅府中,转告广平王俶。俶即入谒,凑便陈请道:“陛下尚未奉晨昏,臣何敢入当储贰?”肃宗慰谕数语,乃将建储事暂行搁起。李泌奏阻建储,或谓储位未定,因启张李狡谋,然试问从前已立之太子,亦如何废死?以此咎泌,殊非正论。
至禄山已死,肃宗以首逆既殄,大乱可平,索性把建宁专征的问题,也搁着不提。倓有志靖乱,一再进谏,且直陈道:“陛下若听信妇寺,恐两京无从收复,上皇无从迎还了。”语太激烈,适致杀身。看官!你想这数句言论,叫肃宗如何忍受得住?还有张良娣李辅国二人,得闻此言,怎能不恨到极点,互肆毒谋?当下由良娣先入,辅国继进,一倡一和,只说倓时有怨言,尝恨不得为元帅,谋害广平。此时的肃宗,正将倓叱退,余怒未息,怎禁得火上添油?
凭着一腔怒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