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逮子瞻遠甚。子瞻為予臨寫魯公十數紙,乃如人家子孫,雖老少不類,然皆有祖父風骨。又云:余嘗觀漢時石刻篆隸,頗得楷法。又云:余學書三十年,初以周越為師,故二十年抖擻俗氣不脫。晚得蘇子美、才翁書觀之,乃得古人筆意。其後又得張長史、僧懷素、高閑墨跡,乃窺筆法之妙。今來老懶,作此書如老病人扶杖,隨意傾倒,不復能工。顧異于今人書者,不紐揑容止,強作態度耳。又自題草書云:夜嘗重醞一杯,遂至沉醉。視架上有凡子乞書紙,因作草。
方眼花耳熱,既作草十數行,於是耳目聰明,細觀此書,端不可與凡子,因以遺曾公袞。公袞胸中殊不凡,又喜學書故也。山谷老人年六十一,書成自喜,似楊少師書耳。又云:余寓居開元寺之怡思堂,坐見江山,每於此中作字,似得江山之助。又云:三十年作草,今日乃似造微入妙,恨文與可不在世耳。此書當與與可老竹枯木並行也。又自跋云:山谷在黔中時,字多隨意曲折,意到筆不到。及來僰道,舟中觀長年蕩槳,羣丁撥棹,乃覺少進,意之所到,輒能用筆。
米芾,字元章
□□□□□真楷、篆、隸不甚工,惟于行草誠入能品。以芾收六朝翰墨,副在筆端,故沉著痛快,如策駿馬,進退裕如,不煩鞭勒,無不當人意處。然喜效其體者,不過得其外貌,高視闊步,氣韻軒昂,殊未究其中本六朝妙處,醞釀風骨,自然超逸也。昔人謂支遁道人愛馬不韻,支曰:「貧道特愛其神駿耳。」余於芾字亦然。
高宗裒集芾墨跡,刻為十卷,今有拓本傳于人間,元章劇跡咸萃焉。史家藏拓本,嘗妄贊其後曰:「書家寶晉殆猶龍,妙用通神五指中。墨海波瀾無定勢,玄雲夭矯欲隨空。格高韻勝存人品,腳闊頭空笑俗工。建紹聖人精鑑賞,奪真移在玉屏風。」《石林過庭錄》云:米元章近世實未有比。少時筆力豪放,多出繩墨之外,人或謂之「顛」。既見古書帖,乃取摹搨,最得其妙。亦有天姿絕人,中歲但對本臨寫,十得六七。豫章刻法帖一卷,連小米帖、《卷雨樓帖》中一卷,廬山甲秀堂中刻一卷,鎮江研山園刻若干卷,最精,今鮮有本。
薛紹彭嘗戲米曰:「公故羊欣,而評者以婢比欣,公豈俗所謂重儓者耶?」
薛紹彭,字道祖
高宗《翰墨志》云:本朝承五季之後,無復字畫可稱。至太宗皇帝始搜羅書法,備盡求訪,當時以李建中字形瘦健,始得時譽,猶憾絕無秀異。至熙豐以後,蔡襄、李時雍體制方入格律,欲度驊騮,終以駸駸不為絕賞。繼蘇、黃、米、薛,筆勢瀾翻,各有趣向。然家雞野鶩,識者自有優劣,猶勝冺然與草木俱腐者。
蘇公轍,字子由,諡文定
山谷云:子由書瘦勁可喜,反覆觀之,當是捉筆甚急而腕著紙,故少雍容耳。《緡雲文集》云:潁濱本無書名,然風味絕高,真可以兄弟東坡。蘇叔謙攜此示余,謂之曰:「世間絕無潁濱書,惟其少,尤宜愛惜。」
秦觀,字少游
東坡云:少游近日學書,便有東晉風味。有絹臨《蘭亭》【見《博議》,然或議其非真】。
張耒,字文潛
盤州跋曾躬所藏草書云:張右史文名滿天下,而後之人不知其能書。觀此墨妙,真可以藏之十襲。
李公麟,字伯時
《東都事略》云:能行草書。
山谷云:伯時作馬,落筆如孫太古湖灘水石,而作字乃爾,蓋至妙之關紐,不透入字中耶?
唐垧,字林夫
熙寧間同知諫院,彥猷其父也。
東坡記其六家書後云:林夫之書,過我遠矣。山谷云:唐林夫學書,知古人筆意。
江休復,字鄰幾
《東都事略》云:休復善隸書。
歐陽文忠公跋秦二世詔篆刻後云:余友人江休復官于奉符,嘗自至泰山頂上,視秦所刻石處,云:「石頑不可鐫鑿,不知當時何以刻也。其四面無草木,而野火不能及,故若此之久也。然風雨所剝,其存者纔此數十字而已。」可以知其嗜好也。
葛蘊,字叔忱
山谷題李翰林《醉墨》云:是葛八叔忱贗作,以嘗其婦翁諸蘇,果不能別。蓋叔忱翰墨,亦自度越諸賢,可寶藏也。南豐題葛蘊書云:葛君能屬文,尤長于詩,又特善書。或以淡墨塵紙,戲為之,假古人之聞名者以傳,而人莫能辨也。惜其早死,不大顯于世。其詩多自書,以余故,家藏頗多。而參寮又集其平生所往還書,為大軸以示余,謂余嘗知葛君者,欲余識之。若參寮于葛君,可謂篤矣。
王珦
《會要》云:熙寧三年十二月十六日,明州鄞縣草澤王珦上篆書《證宗要略》三卷,命御書院祇候。
陸經,字子履
魏道輔《續東軒筆錄》云:陸經學士坐責流落,歐陽文忠公憐其貧,每與人作碑誌,必先約令陸子履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