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先生與君謨帖云:見昌武詩後跋尾,數日把玩,不能釋手。昌武亦以筆翰自名當時,諒應有愧也。【吉帖續三卷,謂李昌武也。】東坡嘗題君謨帖尾云:宣獻太清,留臺太濁。自有國以來,當以君謨為第一。會有知者,當以斯言為然。【見碑帖】又云:世之書,篆不兼隸,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如君謨書,真、行、草、隸,無不如意。其餘力遺意,變為飛白,可愛而不可學。非通其意,能如是乎?【《別集》廿三】又云:國初李建中號為能書,然格韻卑弱,猶有唐末以來衰陋之習。
其餘未見有卓然追配前人者。獨蔡君謨書,天資既高,積學深至,心手相應,變態無窮,遂為本朝第一。然行書最勝,小楷次之,草書又次之,大字又次之,分隸小劣。又嘗出意作飛白,自言有翔龍舞鳳之勢,識者不以為過。
蘇公軾,字子瞻,諡文忠
山谷云:東坡字字可珍。委頓人家,蛛絲煤尾敗篋中,數十年後,當有千金懸購者。又云:蜀人極不能書,而東坡獨以翰墨妙天下,蓋其天資所發耳。觀其少時字畫,已無塵埃氣,那得老年不造微入妙也。又云:蘇公長年書,筆力豪壯,兼李邕、徐浩之所長,士大夫乃以為不如少時書,此「陽春白雪」,難為唱者耳。又云:東坡先生書,浙東西士大夫無不規摹,頗有用意精到,得其彷彿。至于老年下筆,沉著痛快,似顏魯公、李北海處,遂無一筆可尋。
丹陽高述、齊安潘岐,其人皆文藝,故其風聲氣格,見于筆墨間,造作語言,想象其人,時作東坡簡筆,或能亂真,遇至鑒則亦敗矣。東坡書,彭城已前猶可偽,至黃州後,掣筆極有力,可望而知真贗也。又云:東坡嘗自評作大字不善小字,以余觀之,信然。然大字多得顏魯公《東方先生畫讚》筆意,雖時有遣筆不工處,要是無秋毫流俗。又題《寒食詩》云:東坡此詩似李太白,猶恐太白有未到處。此書兼顏魯公、楊少師、李西臺筆意。跋《雪詩》云:此字和而勁,似晉宋間人書。
中有草書數字極佳,每能如此,便勝文與可十倍,蓋都無俗氣耳。又云:東坡少時規模徐浩,筆圓而姿媚有餘;中年喜臨顏尚書真行,造次為之,便欲窮本;晚年乃喜李北海書,其豪勁多似之。往時惟唐林夫學書,知古人筆意,少所許可,甚愛東坡書,此與泛泛好惡者不可同年而語矣。
《漫浪野錄》云:子瞻在黃州,人爭以金錢購其墨帖,每一帖直百金。張溪《雲谷雜記》云:往時禁東坡、山谷書,令下之日,其書焚燒殆盡,碑刻則例皆毀仆。韓子蒼云:士大夫有其書者,皆深藏,遇好事者相引入密室中,屏人相示,猶惴慄恐有竊窺者,其禁嚴如此。高宗方弛其禁。近日滁州《醉翁亭記》、九江《狄梁公碑》,皆是用模本重刊。
李隲,字顯夫;李時雍,字致堯;李時敏,字(闕)
高宗《翰墨志》云:熙豐以後,蔡襄、李時雍體制方入格律。淳祐庚寅冬,有蜀士李某者避亂豫章,自言家世以書擅名。謂李隲字顯夫者,其祖也;時雍字致堯者,隲之子也。隲以能書名,東坡嘗師之。時雍克嗣家聲,與米元章同為書學博士。嘗對御書「跨鰲」二字,書「鰲」字方及半,宮人以花簪之,不覺滿頭,於是能聲高壓元章。又嘗以書出外國,敕以絳紗封臂,非被旨不許輒書。能以襟袖濡墨,走步以作大字。【牟德新因余編《書錄》得此一事,以廣所聞。
】余藏李隲草書《文賦》一卷【石刻】,李時雍真跡數行,非虛得名也。
《成都續記》云:朝散大夫李隲,與其子時雍、時敏,皆以書名,得真、行、草三體,而真尤勝。時雍嘗為尚書郎馮澥寫上殿劄子,徽宗異之,問誰書,澥以實對。御批:「李時雍除書學博士。」當時士大夫碑記題榜,多出時雍父子之手,蓋其結字嫵媚,雖乏遒勁,然亦自成一家。
邵■〈龠虒〉,字仲恭,丹陽人
崇寧中直龍圖閣,知蘇州。余家藏其小字《游景叔墓碑》,刻于京兆武功縣,字體清勁。又有《消災經》石刻,皆其書也。後又得其手帖數紙,實為佳玩。秦少游集中有《聞雁懷仲恭詩》一篇,即其人也。
文同,字與可
謝艮齋題法帖云:與可此詩,其筆法槎牙勁削,如作枯木怪石時,自有一種風味。蜀中有草書《千文》一卷,又有草書《陰符經》一卷,皆刻石,字多縱健而少圓媚。
黃庭堅,字魯直
《豫章先生傳》云:公楷法妍媚,自成一家。遊荊州得古本《蘭亭》,愛玩之不去手,因悟古人用筆意,作小楷日進,曰:「他日當有知我者。」草書尤奇偉。公歿後,人爭購之,一紙千金。山谷自云:余極喜顏魯公書,時時意想為之,筆下似有風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