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贵长短合宜,结束坚实。丿、乀者,字之手足,伸缩异度,变化多端,要如鸟翼鱼鬛,有翩翩自得之态。乙、剔者,字之步履,欲其沈实。晋人挑剔,或带斜拂,或横引向外,至颜、栁始正锋为之。转折者,方圆之法,真多用折,草多用转。折欲少驻,驻则有力;转不欲滞,滞则不遒。然真以转而后通,草以折而后劲,不可不知也。
俨山外集卷三十三
●书辑下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卷三十四)
○古今训
凡书之道:一须人品高,二须师法古,三须纸笔佳,四须险劲,五须高明,六须润泽,七须向背,八须时出新意。又有九生之法:一生笔,二生纸,三生砚,四生水,五生墨,六生手,七生神,八生目,九生景。
夫字形在纸,笔法在手,笔意在心。小心布置,大胆落笔。
夫初学之际,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依?故曰: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
夫用笔之法:腕竖则锋正而势全,指实则筋力均平,掌虚则运用便易。
棱骨者,书之弊薄也;脂肉者,书之滓秽也。字有态度,心之畅也。
夫欲书,先干研墨,凝神静虑,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正、振动,须令筋骨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便不是书。
夫书,贵注意详雅,起发绵密。一字须数体俱入,一纸须字字意殊。纸强笔弱,纸弱笔强,强弱不等,则蹉跌矣。
学古之法,多张法书古刻于壁间,观之入神,则笔随人意矣。
初学之士,所贵临摹,盖节度其手,易于成就耳。对书之谓临,覆书之谓摹。夫临书易失古人位置,而多得古人笔意;摹书易失古人笔意,而多得古人位置。是故临书易进,摹书易忘。
夫运笔斜则无芒角,执笔寛则书软弱,点掣短则法臃肿,点掣长则法离澌,画短则字埶横,画踈则字形慢,拘则乏埶,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莽钝。
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不欲太瘦,瘦则形枯;不欲多露锋铓,露锋铓则意不持重;不欲深藏圭角,藏圭角则体不精神。
夫世之论书,多病肥瘦,而不知肥之病在于剩肉,瘦之病在于露骨。肥不剩肉,瘦不露骨,正自为佳尔。
寸以内,法在指掌;寸以外,法兼肘腕。晋魏间帖,掌指间字也。
凡篆之用笔,最宜单苞(亦曰单钩),则方圆平直,无不如意。人失师传,故字多欹斜,且埶不活动。若初学时,能虚手心,伸中指并二指于几上,空画不抝,方可埶笔。
篆法匾者,谓之螎匾,徐铉称为老手,石鼓文是也。
小篆俗皆喜长,太长则无法。但以方楷一字半为度。一字为正体,半字为埀脚,脚不过三。凡有三脚,当以正脚为主,余略収短,如旛脚可也。若生、甘之等字,却以上出为脚,如草木之为物,正生则上出枝,倒悬则下出枝耳。
篆口圏中字,不可填满。如井、斗中着一字,任其下空,可放垂笔,方不觉大。圈比诸字亦须略収口,不可圆亦不可方,只以炭墼范子为度自好。若日、目等字,须更放小。若印文中匾口、并口及子字上口,却须略寛,使口中见空稍多,字始浑厚。
徐铉小篆,映日视之,有一缕浓墨正当画中,乃笔锋直下尔。
凡隶书,人谓宜匾,殊不知妙不在匾。挑拔平硬,如折刀头。法曰:方劲古拙,斩钉截铁,备矣。隋唐以降,古法尽废,目汉字为分,唐字为隶,殊不知汉有隶分,唐有分楷,体不同也。
凡楷书之法,如快马斫阵;草书欲左规右矩。此古人妙处也。
作楷,墨欲干,不可太燥;行草则燥润相杂,以润取妍,以燥取险。墨浓则笔滞,滞则笔枯。
凡草书之体,如人坐卧行立、揖逊忿争、乘舟跃马、歌舞擗踊,一切变态,各有义理,不可忽也。
古人作草,如今人作真,何尝茍且?故云“匆匆不及草书”。其相连处,特是引带耳。
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未有未能立而能行,未能行而能走者也。
草书之法,有缓有急,有有锋有无锋,有承接上字,有牵引下字。乍徐还疾,忽往复收。缓以仿古,急以出竒。有锋以耀其精神,无锋以含其气运。横斜曲直,钩环盘纡,皆以埶为主。最忌相带。横画不欲太长,太长妨转换;直画不欲太多,太多则神痴。以捺代走,亦以发代走,亦以捺代乀。惟丿则间用之。意尽则用悬针,或兼用埀露。
夫草下笔之始,须藏锋转腕,前缓后急。字体形埶,状如虫蛇,意相钩连,莫令间断。仍须简略为上,不贵繁冗。至如棱侧起伏,随势所立,大抵圆规最妙。其有误发,不可再摹,恐失其笔埶。若有点处,须空中遥掷下,埶犹高峰坠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