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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庚子销夏记-清-孙承泽*导航地图-第17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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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云淳化四年六月廿二日赐毕士安。按文简以四年五月出知外州,何至六月复有钦赐之事?此则不可解者也。原装用山和尚锦,今帖仍是山和尚锦,盖锦中五色银锭纹名“山和尚”也。所谓“祖石帖”者,帖几经翻刻,而以原刻为祖石,非别有一帖在淳化之前而祖之也。陆友仁以李后主《升玄帖》为法帖之祖,马传庆、陈简斋等各袭其说,至董玄宰又以为《澄清堂帖》是祖帖,皆误也。宋太宗当平定之后,出内府之藏,令王著摹勒上石以传后世,岂有反祖亡国之帖而赐臣下乎?
余既得文简赐本而缺首卷,以为大美忌完,理固如是,正不必求全。阅数月,忽有持首卷来售者,乃宋搨之最精者也。与宋人汪逵诸君所考无异,无论墨色开卷可辨,其所刻卷数版数字相联,而字比诸帖中字皆大,他本所绝无有也。遂令十卷俱足,亦异数也。戊戌,李上林以所藏宋搨第五卷《阁帖》送阅,宋裱断坏已甚,余重装之。题云:“淳化官法帖真本,极其丰逸,然带有开国朴气,他本摹刻虽极精工,非失之瘦即失之媚,远不及也。吾向见第六卷、第十卷,上有‘翰林学士院’印及‘绍圣三年冬至前一日装’题字,乃初搨本也。
又见第七卷、第八卷,上有贾似道印,乃中年搨本也。今复见此第五卷,上有横裂纹,乃晚年搨本也。吾三见而备悉帖之终始,惟拈出‘朴气’二字,则潭、绛、大观诸刻,一齐拜下风矣。戊戌六月二十六日退翁记。庚子五月二十四日重阅于集古阁。”
宋赐本大观太清楼帖
宋搨《大观帖》有黄白纸二种,所见不一。而黄纸者止见一部,字法精妙,宛如手书,乃徽宗赐宰相余深者。予初从市贾得二本,于江右李梅公得二本,莱阳左旦明得二本,浙江张尔唯得一本,宝坻曹子固得一本。第一本在以盐换烂纸者担头吴太和收之,余数四购求不与,后以银酒巵十件易得,止缺第九本。闻杭州姜汇思有此本,虽非黄纸者,然系初搨。予有颜鲁公大字《麻姑坛记》帖,世无二本,姜欲得之,更益以宋人画卷,乃相易而十卷适完。按此帖在宋时,莆田方楷曾以百万购之不得,后年久散乱,王沣翁多方凑合始成全帙。
今兵火之后,业已散乱如曩时,而复珠联璧合,岂非神物在世,有鬼神呵护之以至是乎?王澧翁有手跋极详。
宋搨绛帖
《绛帖》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共四卷,乃宋人方楷所藏本。又第六卷上有“水精宫道人”印,乃赵子昂所藏本。皆纸墨精妙,《绛帖》之最佳者也。按《绛州法帖》二十卷,乃潘师旦用《淳化帖》重摹,而参入别帖,视宋人翻刻《阁帖》,此最精采。师旦尚哲宗秦国公主,又名“潘驸马帖”。潘自能刻石,虽井阑阶砌皆遍刻无余,故段数最多,或长尺余者。师旦死,二子析而为二。长者负官缗,没十卷于库,绛守重刻下十卷足之,谓之“东库本”;
幼者复重摹上十卷,亦足成一部,于是绛有公私二本。靖康兵火,石并不存。金人百年之间,重摹至再。南渡后,潘氏真本已称难得。今传世者,大约皆榷场中翻刻,所谓“亮字不全本”、“新绛本”、“北本”是也。如方、赵二公藏本,真此时之星凤矣。余又于王长垣寓见方楷所藏第九、第十二卷,而第九卷首叶断损处,与单炳文所考吻合。单炳文云:“《淳化官本法帖》,今不复多见。其次《绛帖》最佳,而旧本亦已难得。尝以数本较之,字画多不侔。
某家所藏旧本第九卷,大令书一卷,第四行内‘面’字右边转笔,正在石破缺处,隐然可见,今本乃无右边转笔,全不成字。其‘面’字下一字与第五行第七字亦不同。又第七行第一字,旧本乃行书‘止’字,今本乃草书‘心’字,笔法且俗。”余所见九卷,与单所考无异,信乎方氏所藏本为当今第一。即赵本虽真,亦觉墨色少逊。其余上有“日月”字等号者,不足言矣。
潭帖
甲申后,予见《潭帖》最多。盖潭有初刻本,有私第本,有碑匠家本,有新刻本,有三山木本,皆潭也。而以刘丞相命僧希白所摹刻者为最。今所藏第三、第四二卷,乃希白所摹刻者,故独存之。字法清劲,不俗不媚,《绛帖》之下,屈指惟此帖耳。昔苏子瞻于桂帅程钦之家见《潭帖》,谓“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风味,故长沙帖比《淳化》待诏所摹为胜。世俗不察,争访《阁本》,误矣。”子瞻善书者,乃以为《潭》胜《阁帖》,何比拟失伦耶?盖子瞻之书,从唐人颜鲁公、杨少师入手,不深究晋旨,故其言如是。
信乎鉴帖之难也!
《阁帖》中不收颜鲁公,犹之《文选》中不收《兰亭序》,当日岂无见而然?政难与世人深语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