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自唐以前,不闻名家,至贤始工。今观其画,信然。至于风韵,则大逊前人矣。
顾闳中夜宴图
《夜宴图》凡见数卷,大约南宋院中人笔。王长垣一卷甚佳,熙载相貌昂藏,而诸客僧俗混杂,极其狎邪。然画者但知绘其事,而不知其用意之深也。熙载五代之末,能知赵点检不可测识,已过人。又知时事日非,而耻为之相,故以声色晦之。常语僧德明曰:“吾为此行,正欲避国家入相之命。”僧问何故避之,曰:“中原一旦真主出,江南弃甲不暇,吾不能为千古笑端。”此其高识,岂画家所能知耶?
李伯时山庄图
《山庄图》之妙,已见于坡公集中。近传世者,多画院中摹本。孝感程氏有一卷,宝为真迹。予得一卷,与之如出一手。虽非真迹,画苑中高手也。予卷已属祥符张氏。按伯时为御史检法,遂以病痹致其事,实元符三年庚辰,遂归老龙眠山,优游岩壑。自命云:“元丰纪号,岁在丁巳,月在除,即买山于龙眠,以基以堂。”庚辰上距丁巳,凡历二十四年矣。
赵千里桃源图
《桃源图》凡见数本。王长垣家一本,系刘松年笔,纸已黯落。惟归德宋氏一本,乃赵千里笔,妙绝!其画惟一渔郎舍舟沿溪入洞口,余高山苍莽,云气掩映,不复写入后景事,可谓旷杳。今画在闽中士夫家。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
《上河图》乃南宋人追忆故京之盛,而写清明繁盛之景也。传世者不一而足,以张择端为佳。上有宣和、天历等玺。予于淄川士夫家见之。宋人云:京师杂卖铺,每《上河图》一卷,定价一金。所作大小繁简不一,大约多画院中人为之。若择端之笔,非画院人能及也。
所翁画龙
世传所翁龙,予见数帧。而人不知所翁为谁?按所翁,陈姓,名容,字公长,乐清人。端平二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喜画龙,极夭矫,然非收藏家上品。
阎立本十八学士图
图乃绢本,立本画,于志宁赞,沈存中跋,旧称三绝。图中人物如生。独许敬宗作回首忸怩状;苏世长头秃无发,脑傍七痣如星,且肥短多髯,极为丑陋。卷乃蒲州监生魏希古物。嘉靖中,崔驸马欲以千金购之,不与。具疏条议兵事,连卷上之。疏不当,遂同卷发兵科。科中以一红匣贮之。每科新庶常同鼎甲三人,诣兵科观卷,科中设席待之,遂为故事。崇祯辛巳,予在兵科日,取展阅,见画无神彩,或为人临去。
沈存中跋《学士图》,谓图称房玄龄字高年、薛庄字符敬、陆元朗字德明、姚柬字思廉,而《唐书》称姚思廉字简之,房乔字玄龄以字行,陆德明、薛元敬即名也,以是证史之误。
王叔明石梁秋瀑图
叔明自题云:“至正辛丑九月三日,与陈征君同宿愚庵师房,焚香烹茗,图《石梁秋瀑》,翛然有出尘之趣。黄鹤山人王蒙写其逸态云。”周伯昂题云:“梁挂飞泉遥喷雪,山间疏树净含霜。幽人自爱清秋景,闲坐虚窗对夕阳。”
王右丞捕鱼图
予未见右丞图,但见宋人临本。晁无咎跋云:“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世人欲以语言粉墨追之,不似也。常忆楚人云:‘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引物连类,便若湖湘在目前。顷时岁晚,道吴江,如此渔者男子、妇女、童稚、舟楫、梁笱、网罟、罾罩,纷然在江,然其业廉而事佚,故无市廛争利意。此与画二大夫去国,其色无别恨,奚以异?”
韩滉七贤过关图
图在西川柳凤占处,予屡见之。其画人物楚楚,自非宋以后人所能为。七贤事莫可考。杨升庵云:“七贤旧云高适、杜甫、李白、孟浩然、刘禹锡、柳宗元、潘逍遥。然逍遥宋人,生不同时,胡乃合而图之?”又云:“是开元冬雪,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之图。”且以虞伯生及张槎为证,似矣。总不如黄山谷云:“博雅之士,赏其画则可,必凑合姓名,不亦凿乎?”
宋耆英会图
《耆英会图》不知出谁手。然诸老庞眉皓首,坐卧长林丰草之间,致足乐也。罗庐陵云:“元丰间,洛阳诸老为耆英会,图形赋诗,一时夸为盛事。而识者悲之,曰:‘此皆仁宗所养之君子,而皆老矣。升沈消长之会,过此甚可畏也。’时林行己曰:‘天将祚其国,必祚其国之君子。视其君子之众多如林,则知其国之盛;视其君子之落落如晨星,则知其国之衰;视其君子之康宁福泽,如山如海,则知为太平之象;视其君子之摧折顿挫,如湍舟,如霜木,则知其为衰乱之时。
’又曰:‘天将使建中为崇宁,则不使范忠宣复相于初元;天将使宣和为靖康,则不使刘、陈二忠肃愸遗于数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