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有以也。余幼赋性疏野,读书之暇,有志画学。既壮,念先世从龙御侮,受恩深重,思及时有所建白。迨两试不售,身膺武职,从军塞外,万里奔驰,而未获报称,归即益潜心此道,今三十余年矣。昔人学书,而池水尽墨,画被至穿,读书而三年不窥园,燃柴映雪以终夕。今予一官白首,虽不敢追踪往古,而日事翰墨,未尝少倦。惟恐学之日短,空自成癖。因举画中六法三昧,前人言而未尽者,以至于山水根源、阴阳向背、丘壑位置、用笔用墨、皴染着色,种种诸法,略抒管见,以志一得。
然言之无文,恐不足为斯道一助,要亦见余之数十年中,积习未忘,有不能自已者如此云。
正派
画有正派,须得正传,不得其传,虽步趋古法,难以名世也。何谓正传?如道统自孔孟后,递衍于广川、昌黎,至宋有周、程、张、朱,统绪大明。元之许鲁斋,明之薛文清、胡敬斋、王阳明,皆嫡嗣也。画学亦然。派始于伏羲画卦,以通天地之德。史皇收虫鱼卉木之形,以抒藻扬芬,笔端造化于是始逗漏一斑矣。传曰:画者成教化、明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盖精于画者,尝间代而一出也。唐李思训、王维,始分宗派。摩诘用渲淡,开后世法门,至董北苑则墨法全备。
荆浩、关仝、李成、范宽、巨然、郭熙辈,皆称画中贤圣。至南宋院画,刻画工巧,金碧焜煌,始失画家天趣。其间如李唐、马远,下笔纵横,淋漓挥洒,另开户牖。至明戴文进、吴小仙、谢时臣,皆宗之。虽得一体,究于古人背驰,非山水中正派。此亦如庄、列、申、韩诸子,虽各著书名家,可同鲁论、邹孟耶?元时诸子,遥接董、巨衣钵,黄公望、王蒙、吴镇、赵孟頫,皆得北苑正传,为元大家。高克恭、倪元镇、曹知白、方方壶,虽称逸品,其实一家之眷属也。
明董思白衍其法派,画之正传,于焉未坠。我朝吴下三王继之。余师麓台先生,家学师承,渊源有自,出入蹂躏于子久之堂奥者有年,每至下笔得意时,恒有超越其先人之叹。近日同学诸子,各具所长,探讨六法,深究三昧,为之别白其源流如此,未知将来谁拔赤帜也。
传授
凡画学入门,必须名师讲究,指示立稿,如山之来龙起伏,阴阳向背,水之来派近远,湍流缓急,位置稳妥,令学者得用笔用墨之法,然后视其笔性所近,引之入门。俟皴染纯熟,心手相应,则摹仿旧画,多临多记,古人丘壑,融会胸中,自得六法三品之妙。落笔腕下眼底,一片空明,山高水长,气韵生动矣。学至此,所谓有可以神会,而不可以言传者也。今之学人,娱于旁蹊邪径,专以工细为能,敷彩暄目,一入时蹊(金陵纱灯派),终身不能自拔,岂不惜哉。
昔关仝事荆浩,有出蓝之誉;巨然师董源,深造堂奥,开元四大家法门;李将军子昭道,米海岳子友仁,郭河阳子若孙,皆得家传,称为妙品。盖有本也。
品质
古今画家,无论轩冕岩穴,其人之品质必高。昔李思训为唐宗室,武后朝遂解组遁隐,以笔墨自适,卢鸿一征为谏议大夫,不受,隐嵩山,作《草堂图》。宋李成游艺不仕。元吴仲圭不入城市,诛茅为梅花庵,画《渔父图》,作《渔父词》,自名烟波钓叟。倪云林造清秘阁独居,每写溪山自怡。黄子久日断炊,犹袒腹豆棚下,悠然自适,常画虞山。此皆志节高迈,放达不羁之士,故画入神品,尘容俗状,不得犯其笔端,职是故也。少陵诗云:“五日画一水,十日画一石。
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斯言得之矣。古人原以笔墨怡情养神,今人用之图利,岂能得画中之妙耶?可慨也已。
画名
画家得名者有二。有因画而传人者,有因人而传画者。如王右丞、李将军、荆、关、董、巨、李成、范宽、郭熙辈,以画传人也。若地位之尊崇,如宋仁宗、徽宗、燕恭王、肃王、嘉王、南唐后主;道德之隆重,如司马君实;学问之渊博,品望之高雅,如文与可、苏子瞻诸公,以人传画也。因人传画者,代代有之,而因画传人者,每不世出。盖以人传者,既聪明富贵,又居丰暇豫,而位高善诗,故多。以画传者,大略贫士卑官,或奔走道路,或扰于衣食,常不得为,即为亦不能尽其力,故少。
然均之皆深通其道,而后能传,道非兼通文章书法而有之,则不能得,故甚难。画之树石山寺,村墟桥梁,如文之句法也。丘壑位置,景物境界,如文之章法也。其操笔伸纸,经营惨淡,大幅小方,狮子之搏兔,象文之临题也。至于山之轮廓,树之枝干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