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所谓自然者,开合起伏,阐明至理,有矜有式,有体有用,断续隐现,绵互疏密。既无拘束失势之弊,又见精神毕露之真切。天然凑拍,淋漓尽致,东呼西应,参透笔墨造化之理。其所以克奏自然之效者,端在夙昔凝神静气,气沉砥砺,培养而成也。至下笔时,在乎着意不着意之间,则上下左右,转折相应,自无不当。此意之所以补笔墨之不足,显笔墨之妙处者也。平中求奇,绵里藏针,虚实相生,亦在乎用意及用笔用墨之先。故求画要向意中研求,如舍意求画,将何能达理、气、趣三者之精妙哉!
所谓写画者,写其意也。所谓作画者,作其意也。若徒写其形似,而不于实在处曲曲传出意象,徐徐描写其精义,其能免浮华之习者,吾未之信也。必也平时取材,对于天然之物,天然之景,皆为我心所照,景物之实在,即自我心。我心蕴于内,照于景物而映于外也。内心之感应,即景象之表现。
表现自我,则景物之情形及景物所生之情绪,皆自我感应,而表白其景物之所以也。倘遇古人真本,当殚精竭虑,先搜求其命意之所在,探得其定意之何若,然后审察其构造如何,出入如何,斜正如何,位置如何,以及用笔用墨,表里之如何相形而合也。万不可率意妄作,师心矫异。必也循循然细心揣摩,静默抒出,法于古法,化于造化,神通之,变化之,承传继美,光大发扬,真精神之勃然,露生气于纸上,实由于取法之自然耳。魄力沉厚,气韵灵异,化工而画工发焉,画工而化工寓焉。
天地间生存
禽走花果,山静水动,以及风云雪月之递变,寒暑阴阳之起伏,画家之心思手法,即是天地生存物物之心无论其若何变灭,若何虚幻,凡目能窥,心能通,手能摩,物物不能外乎画家。而画家之心思才力,犹之物物生存之形也。所以画家之心目,归于化工之极致,其尽善尽美之施出,既非可强致假借,尤其由来者渐矣。是殆所谓景物形象之外无我,我之外无景物形象也。易言之,则景物形象可作我观,我可作景物形象观也。古人作画,先定其命意;
命意既定,然后布局,然后运笔,然后用墨,然后抒出种种方法,然后发挥其心之所致,然后画其物物各得天然之形状。不于笔墨寸楮之间求其异,而于境界景物之中求其新。故欲争画院中列一席者,当以古人之笔法为法,写目前天然之真境,传自在形物之精神。董思翁有言:不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不可以作画。由此而推其意,学者作画,不多读书,不多游名胜,不多观古人名迹,不特不能作画,并未许其作画也。何以故盖学者作画,须求其雅,启发其心思,进入于高明卓识,进底于成斯而已。
读书所以去其俗也,游名胜所以扩其智虑也,观真迹所以求巧妙其心思而精其艺学者也。
夫感物而动,情即生焉。即景拈毫,得陶情之助者,俗虑默化,烦襟涤除,挥洒其胸中之万象,情真形真,克奏其自在之神妙,以表现其原有个性,而发其安闲宁静之常态。所以然者,盖其积之既厚,而蕴之又久也。虽然囿于闻见,拘于局隅,自非学者所宜也。必也平时一室潜修,默参至理,是当朝夕研求,无论暑往寒来,不容有一息之或懈。则久而久之,笔之用传于神者,自入于妙境。学者
到此程度,举凡陈迹之拘牵,及形似失真之弊窦,潜化于无形矣。夫古人名迹,观测本非浅易,虽曰真伪之分,须辨其神气,而尤要探讨其渊源,玩索其宗旨,因委穷究,将古人之笔意所在,揣摩透澈,则未有不得其神髓者也。明之王、沈、文、唐、董,清之四王、恽、吴,皆深于画理画法,其论画足以阐发古人,昭示后学。是为吾人艺术学者,入岐途之指南,渡迷津之宝筏也。故欲摹古人之墨迹,须兼读古人之画论何也,盖不读古人之论,不免有拘泥形迹,或亦难得诸心者。
究其所以然之故,无他道也,亦为画理之精微,画学之广博耳。是殆所谓于有笔处当研求之,于无笔墨处当领会之者非耶不然者,徒恃天分,而不以学力辅行,则奚能契其微而造其极徒有学力而无天分,亦不过画其影,图其形。所最要者,天分与学力兼到,则钩勒之劲逸,皴擦之松灵,气韵之浑厚,色泽之古雅,达此境界,其功夫克奏,有自然矣。
古今之论画者多矣,然就论画者所述,不外以神、妙、能三者评定其品格。 夫画者之心思才力,精神运用,意匠构造,穷天地之所至,显曰月之所照,纵横千里,经纬万端,上下高低,八方远近,动植飞走,有形有象之物,若隐若现之景,无不一一含蕴胸中,展之腕底。虽高诸天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