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范寛、苏东坡、米南宫父子,皆士大夫高尚,以画自娯,兴适则为数笔,岂能有对轴哉?今人以孤轴为嫌,不足与言画矣。
古人画稿,谓之粉本,前辈多宝畜之。葢其草草不经意处,有自然之妙。宣和、绍兴间所藏粉本,多有神妙者。
宋徽宗御府所藏书画,俱是御书标题,后有宣和年号、玉宝记之。中多有临摹者,未可尽以为真。
画谱【明长洲伯虎唐寅】
山水虽浅近事,二者不知所以操纵,焉得臻于絶妙?近取诸书法,正类此。葢工画如楷书,写意如草圣,不过执笔转腕灵妙耳。世之善书者多善画,由其转腕用笔之不滞也。
山脚山腰,置屋舍寺观路蹊;水中置小艇风帆渔钓。从此有生气。
山下有潭,谓之濑。此处甚有生意,四边用树簇之。
松栢之大者,必画于大岸大坡之上;松栢之古者,必画于大石悬崖之颠。若作于浅滩平渚,舛矣。
古画不用头绿、大青(画家呼麄緑为头緑,麄青为大青),取其精华而用之。百年传致之胶,千载不剥。
画说
赵大年画平逺,絶似右丞,秀润天成,真宋之士大夫画。此一派又传之为倪云林。云林工致不敌,而苍古胜之。今作平逺及扇头小景,一以此二人为宗,使人玩之不穷。
山云不用钩染,只以墨渍出,令如气蒸,冉冉欲坠,乃可称生动之韵。
画树木各有分别。如画潇湘图,意在荒逺灭没,即不当作大树及近景丛木;如园亭景,可作杨栁、桐、竹及古桧、青松。若以园亭树木移之山景,便不称矣。若重山复嶂,树木又别,当直枝直干,多用攒点,彼此相籍,望之模糊欝葱,似入重林,有猿啼虎嘷者,乃称至。
画之南北二宗,自唐时分,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则李思训父子,传而为宋之赵干、赵伯骕、伯驹,以至马、夏辈;南宗则王摩诘,始为渲淡,一变钩研之法,其传为张璪、荆、关、郭忠恕、董、巨、米家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
古人云:有笔有墨。笔墨二字,人多不晓。画岂无笔墨哉?但有轮廓而无皴法,即谓之无笔;有皴法而无轻重向背明晦,即谓之无墨。古人云“石分三面”,此之谓也。
董北苑画树,多有不作小树,间作小树,但逺望之似树,其实凭点缀以成形者。予谓即此是米家落茄之源委。葢小树最要淋漓,约畧简于枝柯,而繁于形影,欲如文君之眉,与黛色相参合,则是高手。
吴郡丹青志【明太原王穉登】
神品志一人【附沈处士、杜征君】
沈先生周,字启南,号石田,相城乔木,代禅吟写。至先生绘事,为当代第一。山水、人物、花竹、禽鱼,悉入神品。其画自唐宋名流及胜国诸贤,上下千载,纵横百代,兼综条贯,莫不揽其精微。每营一障,则长林巨壑,小市寒墟,风趣泠然,使览者若云雾生于屋中,山川集于几上。下视众作,直■〈山咅〉嵝耳。多栖庆云葊,与北寺水阁间,公卿大夫,下逮缁衣隶卒,酬给无间。一时名士,如伯虎、征仲之流,咸下龙门。国朝画苑,不知谁当并驱也。
父恒,字恒吉;伯父贞,字贞吉。二处士并善丹青。恒吉之画,师杜征君。征君名琼,字用嘉,明经博学,画亦遒丽。
妙品志五人
宋先生克,字仲温,南宫里人。书学《急就章》,尤善画竹。虽寸冈尺堑,而千篁万玉,萧然无俗气。
唐寅,字伯虎,更字子畏。才雄气逸,花吐云飞。中南京解元,坐事废,逃禅学佛,任达自放。画法沈欝,风骨奇峭,刊落庸琐,务求浓厚。连江叠巘,纚纚不穷,信士流之雅作,绘事之妙诣也。评者谓其画“逺攻李唐,足任偏师;近交沈周,可当半席”。
文待诏先生,名璧,字征明,号衡山。弱龄隽茂,蜚声公卿间。好古笃修,书名推天下。画师吴仲圭。由诸生荐为翰林待诏,未几谢归,逍遥林谷,益勤笔砚。小图大轴,莫非奇致。缣素山积,海宇钦慕。寸图纔出,千临百摹,家藏市售,真赝纵横。一时研食之士,沾脂挹香,徃徃自润。然慧眼印可,譬之鱼目夜光,不别自异也。年臻大耋,神明不凋,篝灯可夜作。得者益深宝爱,奉如圭璋。子嘉,犹子伯仁,并嗣其妙。嘉竹木扶疎,伯仁岩峦欝茂,并赤帜绘林。
能品志四人
两夏君:夏昶,字仲昭,昆山进士,官太常。楷书画竹,华夏驰声。文皇甚赏眷,顾优渥。兄昺,为中书舍人。昺字孟旸,画学高尚书。
周舜卿,讳臣,吴郡人。画山水人物,峡深岚厚,古面奇妆,有苍苍之色。
仇实甫,讳英,家太仓。师周臣,工临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