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墨色宜淡,近处略用显明,是在染之功,不在落墨之力也。然而晚景微似之,只亦为晚烟断续耳。若月景则与烟不异,而清朗处过之;若烟月又与月不异,而浑沌处过之。此语闻之李仰怀述钱罄室云。
烟云染法
凡画烟雾,有内染、外染之分。葢一幅中非有四五层屯锁,定有三层断灭。若内外不分,必有谬理之病。纵使出没变幻,墨色丰润,无足观也。画云亦须层层要染,不然纵如葢、如芝、如带,终是板刻。古人惟其有此画法,学之者易涉于俗。惟董北苑不用染,而用淡墨积出,在树石之间,此生纸更佳也。松江派多用此法。
雪景
画雪最要得觱发栗烈意。此时虽有行旅探梅之客,未有不畏寒者。只以寂寞为主,一有喧嚣之态,便失之矣。其画山石,当在凹处与下半段皴之,凡高平处即便留白为妙。其画寒林,当用枯木。冬天亦有緑叶者,多是松竹,要亦不可全画。其枝上一面,须到处留白地。古人有画雪只用淡墨作影,不用先勾后随以淡墨渍出者,更觉韵而逸,何尝不文?近日董太史只要取之,不写雪景,尝题一枯木单条云:“吾素不写雪,只以冬景代之。”若然,吾不识与秋景异否?
此吴下作家有“干冬景”之诮。
楼阁
画楼台寺屋,须宗前人旧迹。今人不能画楼阁中枅拱牕棂,而徒以青緑妆成,借口泥金勾钿等语,殊为谬甚。葢一枅一拱,有反有正,有侧二分正八分者,有出稍飞稍,有尖头平头者。若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岂得称全完?
凡写一楼一阁非难,若至十步一楼、五步一阁,便有许多穿插,许多布置,许多异式,许多枅拱、楹槛、阑干,周围环遶,花木掩映,路径参差,有一犯重处,便不可入目。
学画楼阁,须先学《九成宫》、《阿房宫》、《滕王阁》、《岳阳楼》等图,方能渐近旧人欵式。不然,纵使精细壮丽,终是杜撰。
古人画楼阁,未有不写花木相间、树石掩映者。葢花木树石,有浓淡大小浅深,正分出楼阁逺近。且有画楼阁上半极其精详,下半极其混沌,此正所谓逺近高下之说也。聪颖者当自得之,岂笔舌所能尽哉?
凡画楼阁一图幛,须得八九人或三四人点缀,方有生动。及画寺楼庙宇,便不妨寂然无人,或一二古僧,亦须有安静之象,更得古木苍然为妙。葢未有古寺而无古松古栢、乔枝封干者。是在画家下笔安放妥帖,其一种天然点染之趣,岂必在粉本中一一摹冩?
逺山
逺山用染不用皴,画家以为易事。岂知安放高下妥帖,正一幅之眉目。其间宜尖宜平,不可紊也。其染处亦须一面染到,一面染不到,乃无板痴之病。又古人画淡墨逺山之外,复画浓墨逺山,后人往往笑之。不知日影到处之山则明,不到处之山自然昏黒。于晚景落照时,更易了然。若不信,请于风雪天色,或晴霁薄暮时,高眺留意审察,方信古人不谬。
点苔
画不点苔,山无生气。昔人谓苔痕为美人簮花,信不可阙者。又谓画山容易点苔难,此何得轻言之?葢近处石上之苔,细生丛木,或杂草丛生;至于高处大山上之苔,则松耶?栢耶?未可知。岂有长于突兀处不坚牢之理?近有率意点擢,不顾其当与否,观之浮寄,如鸟鼠之粪堆积状耳,那得生气?必要点点从石缝中出,或浓或淡,或浓淡相间,有一点不可多,一点不可少之妙。天然妆就,疎宻得宜,岂易事哉?古画横苔、直苔、不点苔皆有之。要未有一点不中窾者。
此必画山石无一笔颓败破坏之处,故临点苔自然加一点,一点好看;少一点,容亦无妨也。今妄谓山石丑处,须以苔掩之,此所以愈遮愈丑。且石骨旣成,不识果能遮葢否?是以浮寄烦肿之病,都坐于此。然则山石果然画得有转折态度,何难于点苔耶?
蓄画
凡图画在宇宙间,岁月旣乆,名人艺士不能复生,可不珍重乎?一入俗手,动见屈辱。卷舒失所,操揉燥裂,真画之厄也。故有収藏而无识鉴,无阅玩,无装褫,无铨次,皆非真能蓄画者。又蓄聚旣多,妍媸混杂,甲乙次第,毫不可讹。若使真赝并陈,新旧错出,如入贾肆中,有何趣味?所藏必有晋、唐、宋、元名迹,乃称博古。若徒取近代,纸墨较量真伪,必无实赏。以耳为目,手执卷轴,口论贵贱,真恶道也。
赏鉴
看古人书画,如对鼎彛,如读诰诫,不可毫涉粗浮之气。葢古画纸绢皆脆,舒卷不得法,最易损坏。风日须避之,灯下不可看,恐为煤烬烛泪所污。饭后醉余,须涤手展玩,不可以指甲剔损。诸如此类,不能枚举。然必欲事事勿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