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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岂有不经见之理?但仿其皴法,切不可混杂。如书家写锺繇者又兼黄庭,写二王者又兼过庭,便不妙矣。皴法有可相兼者一二様耳。若乱云皴,止可兼骷髅皴;披麻皴,止可兼乱柴皴;斧凿皴,止可兼矾头皴。自非然者,未有不杂者也。虽然,尝见郭河阳而带斧凿,解之者曰“蚤年笔”;黄子乆而带卷云,解之者曰“戏墨”。真耶?讹耶?
  丘壑藏露
画叠嶂层崖,其路径村落寺宇,能分得隐见明白,不但逺近之理了然,且趣味无尽矣。更能藏处多于露处,而趣味愈无尽矣。葢一层之上,更有一层,层层之中,复藏一层。善藏者未始不露,善露者未始不藏。藏得妙时,便使观者不知山前山后、山左山右,有多少地步,许多林木,何尝不显?总不外躱闪处高下得宜,烟云处断续有则。若主于露而不藏,便浅薄;即藏而不善藏,亦易尽矣。然愈露而愈大,愈露愈小。画家每能谈之,及动笔时,手与心忤,所未解也。
此所以不可无圆之一字。
  笔法
  丘壑之奇峭易工,笔之苍劲难挥。葢丘壑之奇,不过警凡俗之眼耳。若笔不苍劲,总使摹他人丘壑,那能动得赏鉴?若人物花鸟,便摹画相去不逺矣。
  忌纎巧
  纎巧之习,世多矜趋。岂于画反不崇尚?但巧矣而容或不庄重,非畸邪无理,则安放不牢,每有石上砌石,树根浮寄,楼宇倾压,路径难通之病。是巧与庄易相妨处,落笔时须商之。
  冗与杂不同
  画家笔路要清,而冗杂俱与清相反者也。如林木丛宻,一幅中塞满屋篱庙观、水阁舟车,或三四见,谓之冗。至于杂,则以巨然规格而杂叔明,李唐笔法而杂李成,即米家父子相同而实有异,不可杂也。苟为不分,虽极文极妙,终是野路。
  碎石
  古人画大山,必山之轮廓向背并耸意已先定,然后皴之。其山脚下必不可无,亦必不可多。今人从碎石起手,积成大山者多矣。虽古书云“崔嵬不崩,赖此峡崥”,然以之论画,最是病。古人大画中,虽多细碎处,要之取势为主耳。
  树木
  画树不拘曲直,各有妙处。是在安放处少不得一株,多不得一株为佳。大抵树一曲,乃有迎风探水、垂荫之势。然则诸家岂无直树乎?葢树直而生枝发叶处,必不都直。即董北苑树尽是劲挺之状,然向背俯仰未尝无也。若郭河阳、李营丘,则千屈万曲矣。
  树石所宜
  林木山石,各有分配。若重山叠嶂与单山片景,其树石大不相同。苟或相同,则经营位置非僻涩便板结矣。如园亭景,乃可作巧石梧竹及巧桧巧松。若以园亭树木移之大山大景,便不相称。
  枯树
写枯树最难苍古,然画中最不可少,即茂林盛夏亦须用之。诀云:“画无枯树则不疎通。”此之谓也。但名家枯树各各不同。如荆、关则秋冬二景最多,其枯枝古而浑,乱而整,简而有趣。到郭河阳则用鹰爪,加以细宻,又或如垂槐,葢仿关、荆者多也。如范寛则其上如扫帚様,亦有古趣。李成则烦而琐碎,笔笔清劲。董源则一味古雅简当而已。倪元镇则此数君可以兼之,要皆难及者也。非积习数十年,妙出自然者,不能仿其万一。今人假古画,丘壑山石或能仅似,若枯树便骨髓暴露矣。
以是知枯枝求妙最难。
  栁与松栢
  尝云:“画工不画栁,画便妆丑。”非栁难画也,多因欠工夫耳。宋人多写垂栁,又有点叶栁。垂栁不难,只要分枝得势。点叶栁之妙,在树头圆铺处,只以汁緑渍出,又要萧森不结滞,不板实,有迎风摇扬之意。又蚤春栁未垂条,深秋栁已衰败,不可混。设色亦须体此意。若松栢之法则《笔法记》与《纯全集》详言之矣,故不赘。
  水口
  一幅山水中,水口必不可少。须要峡中流出,有旋环直捷之势,点滴俱动,乃为活水。葢水比石不同,不得太硬,不得太软,不得太枯。软则无势,硬则板刻,枯则干燥,故皆所忌。然旣有水口,必有源头。源头藏于数千丈之上,从石缝中隐见,或有万丈未可知。此正画家胸襟,亦天地之定理。俗子輙画泉石,竟从山头挂下,古人谓之“架上悬巾”。
  云雨风烟
  画云要得流动不滞,或锁或屯,或聚或散,飘飘欲飞意象。画雨要得深树云翳,带烟带风,无天无地,点点欲滴意象。画风要得万物鼓动,不可遮葢意象。今画家只知树叶向一边便是风景,至于人物全若无风,那得一毫生动?甚有树向一边,更无从分三面者;又有并石亦顺风势者,殊可笑。葢风景山石,当用逆势,乃显得风大。此古人秘传,非臆说也。画烟要得昏昏沉沉,朦胧不明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