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仍居镐京尔。平王惩幽王之祸,畏犬戎之强,徙于东都,而宗周遂不复至。曩时定都之地,变而为禾黍之场。周大夫过之,思先王之盛不可复见,所以不堪其忧也。稷始而苗,中而穗,终而实,盖注目者屡矣。“如醉”,则甚于“摇摇”;“如噎”,则又甚于“如醉”,言其忧愈深也。呼天而告之曰:“所以致此者何人哉?”不以衰弱之故而亏君臣之义,此所以微其辞也。呜呼!周虽不竞,镐京之地犹在境内,而忠臣过之,犹悲忧如此,况有甚于此者乎?
我国家建都于汴,既九朝矣,宗庙宫阙于是乎在。靖康之祸,鞠为禾黍,非能如东周之在境内,神皋未复,敌久据之。往时朝会之地,今为敌人之居,此天地之大变,国家之大耻也。使周大夫生于今日,过其故都,其悲忧惨戚之情,又当如之何哉?平王惟不自强,所以迄不能复西都之盛。圣主诚能反其所为,卧薪尝胆,以复仇刷耻自期,则大勋之集,指日可俟也。人情之惨戚,将转而为歌谣,岂不伟哉!惟圣主亟图之!
扬之水篇
臣闻人君有刚德,则朝廷无过举。夫人君所以临制四方、役使群动者,惟其刚也。是非可否之皆当于理,先后缓急之不失其序,惟至刚者能之。不刚则颠倒错乱,当为者不能为,而不当为者反为之矣。平王之母家,申侯也。幽王嬖褒姒而黜申后,太子奔申。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幽王陨。晋侯、郑伯迎太子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则申侯者,乃平王之父仇也。悼王室之中微,痛仇耻之未刷,奋然作兴,恢张纪纲,以正申侯之罪,则天王之刚德也。仇之不复,怀其私恩,又从而戍之,弱孰甚焉?
此人心之所以不服也。诸侯有难,方伯连帅率诸侯以戍之,义当然尔。王畿之卒,仅足以自卫,其可远戍乎?平王为其所不当为,诸侯不服,莫为我用,而自以畿卒戍之,王室自是而愈卑矣。悠扬缓弱之水,虽束薪、束楚、束蒲之微,不能流转,以喻平王之不能役使诸侯也。“彼其之子”,指当时之侯国言之。申、甫、许皆姜姓,故言申而并及甫、许焉。戍兵无几,不能更代,未有还归之日,此周人之所以怨思也。父仇当复而不能复,母家不当戍而戍之,颠倒错乱如此,安在其为刚德乎?
呜呼!居九五之尊,位亿兆之上,赏庆刑威,莫不在我,而柔弱如悠扬之水,亦可怜也!君天下者,三复是诗,盍亦励精求治,自强不息,而深以平王之柔弱为戒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