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达是理,故求贤惟恐其不及。其或洁身遁世,自放于寂寞之滨,人君必反而自思曰:“彼贤也,宜为我用而有所不屑,得非气类差殊,不足以感召之欤?吾进德而不懈,则诚心感通,庶乎悦而愿立于朝矣。”庄公之先公,是为武公,笃于好善,能听其规谏,而厥子弗克遵业,使贤者退而穷处。此《考槃》之诗所以作也。“考”,成也;“盘”,乐也。硕大之贤,君不能用,潜伏于涧、于阿、于陆,俯仰无愧,自全其乐,所谓“考槃”也。“矢”,陈也;
“谖”,忘也。惓惓于君,寐觉而言,不能忘也。“弗过”者,不得过君之朝;“弗告”者,不得告君以善。三章所陈,久而不已,所谓“永矢”也。贤者抱负不浅,其君疏而摈之,不得有所展布,怨而不释,人情之常也。今此诗无一怨辞,而忠爱之意,胶固而不可解。《易》之《否》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当否隔之时,贤者在野,贞固其守,而心常存乎君,此则《考槃》之硕人也。有如是之贤,而庄公不能用,将谁与治其国乎?后之为人上者,三复此诗,深以庄公为戒,勤求贤士,毋使考槃于荒野之间,则可以立邦家之基矣。
芄兰篇
臣闻人君之德,莫大于刚健;人君之患,莫甚于柔弱。刚健则日进无疆,足以有为于当世;柔弱则安于苟且,不能少见于事业。智愚相去,岂不远哉?今一介之士,苟惟柔弱,则不能自立于乡党,况于国君?一举一措,安危所关,其可以柔弱自处乎?惠公者,宣姜之子朔也。不疆于为善,而忍于为恶,子之得罪,朔实为之。即位之后,上不能以礼防闲其母,下不能制公子顽之恶,至柔至弱,拥虚器于人上,何足以君其国乎?芄兰者,柔弱蔓延之草也;“支”,枝也;
“觿”,所以解结,成人之服也。国君虽童子,犹服成人之服,觿则佩矣,能则无有也。凡人或有所长,人皆得而知之。今曰“能不我知”,则是块然而已尔。芄兰之叶,如佩韘之状。韘,决也;韘则佩矣,能则“不我甲”也。天之十日,以甲为首,故事物之最先者皆谓之甲。人亦如是,今曰“能不我甲”,则才不足以高世矣。“容”,容刀也;“遂”,佩遂也;“悸”,带垂而动也。服饰若是,皆如成人,而不见其有能,岂非其所大阙欤?凡人皆不可以无能,而君尤不可以无能。
人而无能,其害止于一身;君而无能,其害及于一国。纪纲之不振,法度之不修,人心之不服,国势之不疆,皆柔弱无能之故。为人上者,可不惧哉!
木瓜篇
臣闻德不足以感人者,不足以言德;惠不足以感人者,不足以言惠。古之人所以甚异于常人者,惟其感人之深而已。故《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三代而上,人心爱戴其君,久而不能忘者,由此道也。自入春秋,五霸迭兴,大抵杂以权术,惟己是利,遑恤其它。而惟齐桓公(案:桓公原本避宋钦宗讳作“威公”,今改正,后仿此。)存亡继绝,与人同利,犹有治世之遗风焉。今观《木瓜》之诗,何其图报之无穷也!瓜与桃李,皆以木言,以别于瓜瓞、羊桃、雀李而已,非难得之物也。
投以易得之物,而报以难得之货,亦云可矣,犹曰“非敢为报,姑永以为好而已”,言有尽而意无穷,何时而可忘耶?考之《左氏传》而后知齐之于卫,有生死肉骨之恩焉。卫自荥泽之败,国为墟矣,遗民无几何,可以自立?桓公戍之以甲兵,遗之以车马器械,绝而复续,踣而复振,无国而复有国,岂非生死肉骨之恩乎?“兴灭国,继绝世,天下之民归心焉”,此圣人之垂训,而桓公得之。邢迁如归,卫国忘亡,乱离之余,安堵如故,安得而不深感之欤?
或曰:今北敌垂亡,不保朝夕,与卫国败于荥泽之役亦何以异?我朝垂德惠以覆护之,使既微而复振,将灭而复存,可乎?曰:不然也。卫,中国之诸侯也,为狄人所灭,故霸主不得不救;今北敌,中国之世仇也,因其败坏,张皇六师,为复仇刷耻之举可也,其可救哉?《书》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此成汤之所以兴也。惟圣主深察之!
黍离篇
臣闻王业之方盛,人皆欢乐而咏歌之;王业之既衰,人皆愁苦而哀伤之。故大序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观夫音之不同,而世道之升降,断可识矣。周之盛也,合天下而归往焉,故谓之王;及其衰也,名虽为王,其实相戾,于是降而为国风,直与诸侯等尔,可不哀哉?京周,即镐京,天下之所宗也。成王之营洛邑,取夫朝贡之道里均,有时会诸侯于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