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湖诗传》
(宋)杨简 撰
慈湖诗传二十卷,宋杨简撰。简有《慈湖易传》,已著录。是书原本二十卷,焦竑《国史经籍志》及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尚载其名,而朱彝尊《经义考》注曰“已佚”。今海内藏书咸集秘府,而是书之目阙焉,则彝尊所说为可信。盖竑之所录,皆据史志所载,类多虚列;虞稷征刻书目,亦多未见原书,固不足尽据耳。今从《永乐大典》所载裒辑成编,仍勒为二十卷,又从《慈湖遗书》内补录自序一篇、总论四条,而以《攻媿集》所载楼钥与简论《诗解》书一通附于卷首。
其它论辨若干条,各附本解之下,以资考证。至其总论列国《雅》《颂》之篇,《永乐大典》此卷适缺,无从采录。其《公刘》以下诗十六篇,则《永乐大典》不载其传,岂亦如吕祖谦之《读诗记》,独阙《公刘》以下诸篇,抑在明初即已残缺耶?是书大要本孔子“无邪”之旨,反复发明,而据《后汉书》之说,以小序为出自卫宏,不足深信。篇中所论,如谓《左传》不可据,谓《尔雅》亦多误,谓陆德明多好异音,谓郑康成不善属文,甚至自序之中以《大学》之释《淇澳》为多牵合,而诋子夏为“小人儒”。
盖简之学出陆九渊,故高明之过,至于放言自恣,无所畏避。其它笺释文义,如以“聊乐我员”之“员”为姓,以“六驳”为“赤驳”之讹,以“天子葵之”之“葵”有向日之义,间有附会穿凿。然其于一名一物、一字一句,必斟酌去取,旁征远引,曲畅其说。其考核六书,则自《说文》、《尔雅》、《释文》以及史传之音注,无不悉搜。其订正训诂,则自齐鲁毛韩以下,以至方言杂说,无不博引,可谓折衷同异,自成一家之言,非其所作《易传》以禅诂经者比也。
昔吴棫作《诗补音》十卷,又别为《韵补》五卷。《韵补》明人有刻本,其书采摭《诗》《骚》以下,及欧阳修、苏轼、苏辙之作,颇为杂滥。《补音》久佚,惟此书所引尚存十之六七,然往往以汉魏以下之韵牵合古音,其病与《韵补》相等。朱子《语类》谓“才老《补音》亦有推不去者”,盖即指此类。顾炎武亦尝作《韵补正》一书以纠其失。考古音者,固未可全以为准焉。
慈湖诗传自序
孔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又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又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易》《诗》《书》《礼》《乐》《春秋》,其文则六,其道则一。故曰:“吾道一以贯之。
”又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呜呼!至哉!至道在心,奚必远求!人心自善、自正、自无邪、自广大、自神明、自无所不通。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曰:“仁,人心也。”变化云为,兴观群怨,孰非是心?孰非是正?人心本正,起而为意而后昏。不起不昏,直而达之,则《关雎》求淑女以事君子,本心也;《鹊巢》昏礼天地之大义,本心也;《柏舟》忧郁而不失其本心也;
《墉·柏舟》之矢死靡它,本心也。由是心而品节焉,礼也;其和乐,乐也;得失吉凶,易也;是非,《春秋》也;达之于政事,书也。迨夫动乎意而昏,昏而困,困而学,学者取三百篇中之诗而歌之咏之,其本有之善心,亦未始不兴起也。善心虽兴,而不自知不自信者多矣,舍平常而求深远,舍我所自有而求诸彼。学者苟自信其本有,而学礼焉,则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皆我所自有而不可乱也,是谓立。至于缉熙纯一,粹然和乐,不勉而中,无为而成。
虽学有三者之序,而心无三者之异。知吾心所自有之六经,则无所不一,无所不通。有所感兴而曲折万变可也,有所观于万物不可胜穷之形色可也,相与群居相亲相爱相临相治可也,为哀为乐为喜为怒为怨可也,迩事父可也,远事君可也,授之以政可也,使于四方可也。无所不通,无所不一,是谓不面墙;有所不通,有所不一,则阻则隔。道无二道,正无二正,独曰《周南》《召南》者,自其首篇言之,亦其不杂者。毛公之学自谓本诸子夏,而孔子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盖谓子夏;又曾子数子夏曰:“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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