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次之。郑氏为传作笺,则已不能尽是夫传,孔疏亦或非笺,可知古人注经,不肯随声附和,要之惟求一是。而此编之所是非者,于先儒之说不必尽同,要期不戾于经语。近繁芜则惟恐其不详,名杂俚俗则惟恐其不实。于陆玑《草木疏》尝病其简略,于蔡卞《名物解》尝病其蹈空,不欲踵前人简略、蹈空之病,所以致有繁芜、俚俗之病也。昔者吉水李氏云:“学《易》不言《易》象,学《礼》不核《礼》器,《书》不解《禹贡》山川,《诗》不详草木鸟兽,皆非实学。
”余岂有实学者哉?如以此编为实学,余敬谢之。岁次重光大渊献相月望前三日,慧珠阁后学雯溪氏再序。
●刘序
《诗》三百篇,盖皆感物造端,寓词托讽,大都比兴为多,其所举鸟兽虫鱼草木之名伙矣。然古今异时,乡土殊产,徒执今时所目验,与夫方俗之称名,以求当于风、雅、颂之所咏,有以知其龃龉而不能合也。经生所恃以考证者,毛、郑而外,惟《尔雅·释草》等七篇,次则陆玑《诗疏》、扬雄《方言》、许叔重《说文》及诸家《本草》注释而已。然其说往往互异,各信所见,不能相通。《曹风·下泉》“苞稂”,毛云“童粱”,郑“稂”作“凉”,云“凉草”。
《小雅·鹿鸣》“食野之苹”,毛云“苹,蓱也”,郑以为“藾萧”,传笺已不同如此。他如《卫风·硕人》“鳣鲔发发”,毛云“鳣,鲤也”,郭璞注《雅》分鳣、鲤为二,以毛为误。《王风·大车》“毳衣如菼”,毛云“菼,鵻也,芦之初生也”,《尔雅》“葭,芦;菼,薍”,孙炎、郭璞以芦、薍为二,与毛异。《豳风·七月》“鸣鵙”,张华、许慎以鵙为似鸜鹆,王逸以为巧妇,扬雄以为盍旦,郭注《尔雅》以为似鶷〈葛鸟〉而大,不同如此。
其谁使正之?夫治经之法,名物与训诂并宜兼明。训诂之学,自顾、江、戴、段而后,递有纂述,咸以《毛诗》为言韵之祖。诸经中名物,尤以《毛诗》为渊薮,顾各家异同错出,靡所折衷,非如古韵之变迁,可取证于《诗》《骚》及汉魏六朝诸有韵之文也。国朝经师治《毛诗》训诂而外,亦多及名物。其专门成书者,如黄冈陈大章《诗传名物集览》,无锡顾栋高《毛诗类释》,亦称翔核。然《集览》拘守紫阳《集传》,阂而鲜通;《类释》多称举前人陈说,不能自名一家。
惟钱塘姚炳《诗释名解》,能推寻比兴之意,有益经义。沈阳杨子勤太守示予《毛诗多识》一编,系长白多隆阿所著,为盛伯熙祭酒家藏本。其该洽同于姚着,但姚着分列门类,此则悉依本经次第;又姚着独遗虫鱼,此则兼释为异耳。编中有程少珊侍讲棫林按语,侍讲为伯熙祭酒门下士,或亦祭酒属其校订,未可知也。夫诗人郁其忧思感愤之怀,往往探草木鸟兽虫鱼之状类,兴于怨刺,以写其难言之隐,使不得其形色性味,则比兴之意不见。此书不徒为多识之助,抑亦使人因比兴而得诗人之情,千载而下,诵其诗,犹若有芳臭气泽之留贻,其为益岂尠也哉?
此余所以谓训诂、名物宜兼明者也。多姓舒穆禄氏,字文希。检阅道光乙酉同年齿录,知为是科拔贡。抑名氏偶同,疑莫能明,要其为嘉、道间经学名家,则无疑也。书分上下两卷,止于《曹风》,疑非完书,校录至此,益增“匪风”、“下泉”之思焉。乙丑中秋节,吴兴刘承干。
●毛诗多识卷一
长白多隆阿 著
周南
◆周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
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采采卷耳。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
螽斯羽,诜诜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采采芣苜,薄言采之。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鲂鱼赪尾。
麟之止。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毛传云:“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郑笺云:“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夫挚古通鸷,《释文》挚本亦作鸷。此诗盖言雎鸠为水鸟之鸷者,解挚为至,郑笺偶误也。【棫林按:王雎鸷鸟,干、嘉诸老说皆如此,已无疑义。惟以郑笺为误似非。笺实善申传意,传言“关关和声”,和有肫挚意,故以挚申释之,又举“有别”以见兴意,并明其为鸷鸟之属。《淮南》所谓“猛兽不羣,鸷鸟不双”是也。胡承珙《后笺》云:“挚与有别自是两义,若以为猛鸷之鸷,则言鸷已含别意,不必又云有别。
”陈启源《稽古编》说同。是皆善读《毛传》者。】《尔雅·释鸟》云:“睢鸠,王睢。”郭注:“雕类,今江东呼之为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