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也?考之《本草》,“庵??闾”为蒿类,叶似菊而薄,其茎色白如艾而粗,八九月开淡色黄花,艺家以之接菊,人家种之辟蛇,此即今之“山菊花”也。其非益母,昭然。郭景纯谓“蓷叶似荏”,荏为苏类,与益母不似,亦误。
○有兔爰爰,雉罹于罗
毛传云:“爰爰,缓意。”兔与雉,常有之物,故不注。兔,山兽之小者,性最狡;雉,山禽之小者,性最介。雉详见《雄雉》。《尔雅·释兽》云:“兔子,嬔。”郭注:“俗呼曰‘■〈免需〉’。”【棫林按:《说文》“■〈女兔〉,兔子也。嬔,生子齐均也。”二字义别。《尔雅》借“嬔”为“■〈女兔〉”。《艺文类聚》引《尔雅》“嬔”作“■〈女兔〉”,与《说文》合。】此言兔之子名“嬔”,名“■〈免需〉”,而今俗惟呼曰“兔”,“嬔”、“■〈免需〉”两名未闻呼者。
夫兔之类二,有在家、在野之异。畜于家者,毛色纯白或纯黑,细软温润,长耳缺唇,足前短后长,跃而不走,性最易驯。在野之兔,形与家畜者略同,毛色杂似貛、貉,或有白者则以为瑞物,如雀之白、雉之白也。《本草》谓兔“唇上缺而无脾,尻有九孔”,谚云“兔老尻孔多”。尝于冬猎,俟获兔验之,见有四尻孔者,九孔之说谅不虚也。或云兔无雄,中秋望月,顾兔而孕。家畜之兔,雄多于雌;获于野者,雄不常有。此说殆不可信。钮氏《觚剩》云:“《曲礼》‘兔曰明视’,陆佃曰:‘兔,吐也。
明月之精,视月而生,故曰明视。’王充《论衡》言‘兔舐雄毫而孕,生子从口中出’。余见蒲城原于《兔说》,以为兔之雌雄,其孳尾无异他兽,每月一孕。生子则以土培之而壅其穴,或窃启其户,子辄不成。盖古所谓‘视月’者,视月之候而孕;又谓‘吐生’者,得土而生,土讹为吐也。尝验于家畜之兔,穿穴生子,外以土封其户,寻雄相交,俟孕又成,始启其穴以乳其子。”是此说可以破“兔有雌无雄”之谬,可以破“望月而孕”与“生从口吐”之谬。
习见之物,犹妄诞若是,古说之不可尽信,类如此矣。《说文》云:“兔,兽也。象兔踞,后其尾。”【棫林按:其字象兔之蹲,后露其尾之形。】又云:“毚,狡兔也。”《战国策》言“狡兔有三窟”,其名曰“东郭■〈夋兔〉”。此可为兔性最狡之证。惟其狡也,故“爰爰”而缓,以喻小人幸脱祸患;雉性惟介,故罹罗网,以喻君子误遭颠危。
○绵绵葛藟
葛、藟,皆蔓草。葛见《葛覃》,藟见《樛木》。
○彼采葛兮
毛传云:“葛,所以为絺绤也。”详见《葛覃》。
○彼采萧兮
毛传云:“萧,所以供祭祀。”《尔雅·释草》云:“萧,萩。”【棫林按:“萧、萩”与“藨、麃”、“的、薂”、“勃、茢”、“葽、绕”、“茦、刺”一例,皆迭韵也。作“荻”者误本,《诗正义》引《尔雅》与陆《疏》皆误作“荻”。】郭注:“即蒿。”案此今之“香蒿”也,香气颇浓,古人采之以供祭祀之用。《周礼·天官·甸师》“祭祀,供萧茅”,《礼记·郊特牲》云:“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焫萧合膻芗。”【棫林按:郑注“萧,芗蒿也;
膻当为馨。”】陆《疏》云:“萧,今人所谓‘萩蒿’也。或云‘牛尾蒿’,似白蒿,白叶,茎粗,科生多者数十茎,可作烛,有香气,故祭祀以脂爇之为香。”《汉书·礼乐志》云“焫膋萧”,李奇注:“萧,香蒿也。”颜注:“以萧焫脂,合馨香也。”古之香用萧蒿,今之香用檀木。萧蒿徧地可求,檀木路遥难得,制香之家杂碾他木,配以麝脐,气固香矣,其不洁孰甚?今不及古,事事皆然,香其一也。萧为蒿类,园野广有。三月始生,贴地作丛,五月从中抽茎作薹,高三四尺,枝歧出,叶如藁本而细,开繁碎小黄花,累累如粟,香气浓郁,清而不浊。
秋老结子,细如沙,落地自生。《说文》以“萧”为“艾”。此章言“采萧”,下章又言“采艾”。萧与艾岂为一草?【棫林按:《说文》“萧,艾蒿也”,段云:“此物蒿类而似艾,又一名‘艾蒿’,许非谓‘艾’为‘萧’也。”齐高帝云“萧即艾也”,乃为误耳。按段说是也。《曹风》传“萧,蒿也”,统言之;“芗蒿”、“艾蒿”者,析言之。】邵疏《尔雅》云:“萧、艾皆香草,而《离骚》云‘何昔日之芳草,今直为此萧艾’。盖萧可以爇,艾可以灸,同为芳草,各有其用。
而采萧、采艾亦各以时。今不辨其为芳,而萧、艾并见烧薙,故骚人叹之。说《楚辞》者不达其意,以萧、艾为恶草,误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