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吾以为刚主不及吾二人在此,其胜吾二人亦在此。吾二人不苟交一人,不轻受一介,其身严矣;然为学几二十年,而四方未来多友,吾党未成一材。刚主为学仅一载,而乐就者有人,欲师者有人。夫子不云乎,‘水清无鱼,好察无徒’,某将以自改也。” 思齐家之难,诚哉颦笑不可苟也。 行必习恭,步步规矩,如神临之。 始制悬门齐戒牌,每齐戒悬大门外云:
“今日交神,不会客,不主医方,亲友赐访,请暂回,或榻他所,祭毕领教。” 看家语至赵简子铸刑鼎,孔子叹曰:“晋其亡乎?法铭在鼎,何以尊贵,何业之守!”因著说,谓法寄之人也,铭在鼎,将重鼎而轻人,法必失。道行之人也,刻在书,将贵书而贱人,道必亡。 十月,约塨以月之三五日会质学。 先生从不入寺,不与僧道言。至是悔,曰:“如此何由化之?此即褊狭不能载物之一端也。” 十二月,著明太祖释迦佛赞解。
壬戌(一六八二)四十八岁
正月,先君子设谷日之筵,先生司礼,同刘焕章、张函白、王法干、张文升、魏秀升诸友弹琴、赋诗,习射,演数,歌舞,藏钩,极乐。先生作谷日燕记。塨从先生如献县,与王五公先生议经济。国公玉邀衡水魏纯嘏来,传天文之学。思古学教法,“开而弗达,强而弗抑;”又古人奖人尝过其量,吾皆反此,不能成人材,不能容众,自今再犯此过,必跪。先君子规先生曰:“满腹经济,再求中节。”先生谢焉。四月,塨病疫,先生盘桓蠡城,医之。
七月,著唤迷途,后又名曰存人编:一、唤寻常僧道,二、唤参禅悟道僧道,三、唤番僧,四、唤惑于二氏之儒,五、唤乡愚各色邪教。九月,与塨订规约,以对众不便面规者,可互相秘觉也,云:“警惰须拍坐,箴骄示以晴,重视禁暴戾,多言作嗽声,吐痰规言失,肃容戒笑轻。”谓张函白曰:“千古学者,皆被孔子‘狂、简’二字说定;狂而不简,则可进于中行矣。千古狂者,皆被孟子‘进取不忘其初’一语说定;进取而忘其初,则可几于圣域矣。
吾与法干、刚主皆愧是焉。如保定府,哭奠吕文辅,晤孙征君十一子君夔。塨进于先生曰:“五谷之生也,生而已矣,长也,长而已矣,不自知其实而穑也;学者有进而无止也如之。孔子从心不逾时,犹思再进也。塨窃窥先生,近若有急急收割意焉。且夫英雄败于摧折者少,败于消磨者多,故消磨之患,甚于摧折,不知是否?”先生曰:“是也,愿急改策!”
癸亥(一六八三)四十九岁
正月,如易州,望荆轲山,诗云:“峰顶浮图挂晓晴,当年匕首入强嬴,燕图未染秦王血,山色于今尚不平。”四月,博野知县罗士吉差役来候,以王五修子贽及崔詹事蔚林、杨太仆尔淑言也。蔚林字夏章,学宗陆、王;尔淑字湛子,孙征君门人,俱新安人。六月,河南杨荫千来访问学,奉唤迷途而去。乔百一书来论学。百一名己百,临城人,明末给事范士髦尝荐于朝,已而国变,遂高隐。与塨往返书有云:“孔子教人不过忠信、忠恕等语,不止罕言命,亦罕言性。
盖性命之说渺茫,不如实行之有确据也;实行敦,而性命自在其中矣。此孔子维世立教之深意也。”可为名言。闰六月,纳所买田氏女为侧室。张函白规先生固执,兼轻信人。王五公先生亦谓曰:“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先生服之。一族弟无状,先生责之,其人曰:“大兄惠我一家,原感不忘;因大兄表功,故反成怨耳。”先生悚然自悔。九月,先君子病,先生视之。既弥留,先生问教,曰:“嘉哉!尚有始有终。”卒,先生哭奠。挽联曰:“劲脊柱乾坤,操严端介。
柔肠和骨肉,德重孝恭。”批周子太极图之误,主静之失。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下
甲子(一六八四)五十岁
正月,国公玉来请执贽,先生以其年长于己,辞之。二月,王五公先生卒,先生闻之大恸!已而闻其目不瞑,叹曰:“五公不瞑目矣,吾之目其可瞑耶!”初志寻父,以事恩祖不遂,及归宗,值天下多故,又思为父母立一血嗣,乃出,耽延数年,今不及待矣,遂决计寻亲。三月,为位哭奠王若谷。若谷字余厚,五公从兄,同起兵讨贼者,尝过先生。至易州坎下,会葬五公先生,私谥曰“庄誉”。又之郎仁,哭奠杨计公。先生自誓寻父辽东,不得则寻之乌喇、船厂诸处;
再不得,则寻之蒙古各部落,再不得,则委身四方,不获不归,故凡友朋当哭奠者,皆行乃出,不欲留亡者以缺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