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精恶粗,是后世所以误苍生也。”王子曰:“第见不足为,若为,自是易事。”余曰:“此正夫子所谓‘智者过之’。且昔朱子谓‘要补填,实是难’,今贤弟又谓‘易’。要之,非主难,亦非主易,总是要断尽实学,不去为耳!”王子大笑。予曰:“李晦翁年逾五旬,勤力下学,日与弟子拈矢弯弓,甚可钦也!”王子曰:“晦夫叔尝言,‘射为男子事,何可不习!’余曰:“宋、元来儒者却习成妇女态,甚可羞。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即为上品矣。
岂若真学一复,户有经济,使乾坤中永享治安之泽乎!”王子曰:“六艺之学,诚有功于乾坤。”予曰:“不但尔也。子产云,历事久,取精多,则魂魄强。今于礼乐、兵农无不娴,即终身莫之用而没,以体用兼全之气还于天地,是谓尽人道而死,故君子曰终。故曰学者,学成其人而已,非外求也。”王子又笑。
予曰:“此学终无行日矣。以贤弟之有志,且深信予,又入朱学未深,似无可恋惜,而犹难挽回如此,况彼已立崖岸者乎!”因复取首数篇进曰:“幸终观之!”王子阅毕,喟然曰:“孔子是教天下人为臣为子,若都袖手高坐作君父,天下事叫谁办哉!”抚卷叹息久之。余曰:“某急就三存编,以为天生某,使复明此学而已,非身见之材也。欲进之孙征君,借以回天下。”王子曰:“人自为耳。何必伊!”予曰:“天生材自别。伊尹圣之任,夏季之民如在水火,何不出而延揽豪杰,自为奉天救民之举,必待成汤之三聘乎?
张良志复韩仇,亦尝聚众百余,何不决于自为而终属沛公乎?盖天生王者,其气为主持世统之气,乃足系属天下,非其人不与也。儒者教世,何独不然!是其人也,天下附之;非其人也,学即过人,而师宗不立。如龙所至则气聚成云,否则不可强也,况愚之庸陋不足数乎!自料只可作名教中一董三老耳。”王子辞行。
越十日,予病痊,往会王子。因论风言复闰十二月,有诸?王子曰:“此间亦颇闻。”予曰:“噫!岂非学术不明,吾儒误于空言,无能定国是者乎!使吾党习谙历象,何以狐疑如此!”因言帝尧命羲、和,教以钦天授时及考验推步之法,尧盖极精于历。因言帝王设官分职,未有不授以成法者。尧命司徒,授以匡、直、劳、来等法,舜命士师,授以五刑、五服、五流、五宅等法,命典乐,授以直温、宽栗等理及依永和声、无相夺伦等法,成王置农官,授以钱镈、铚艾、耕耦等法。
观命官之典,厘成之诗,是君父亦未有不知六府、六艺之学者,则袖手高坐,徒事诵读,固非所以为臣子,亦岂所以作君父哉!
学辨二
又越旬,王子来会,复曰:“周公制礼作乐,且以文、武之圣开之,成、康之贤继之,太、召、君陈辈左右之,亦不百年而穆王乱;迨东迁而周不可问矣。汉、唐、宋、明不拘古法,亦定数百年之天下,何歉于三代哉?”予曰:“汉、唐后之治道,较之三代,盖星渊不可语也,吾弟未之思耳。吾弟但见穆、平之衰而未实按其列国情势民风也。吾兹不与贤弟论三代盛时。且以春秋之末,其为周七百年矣,只义姑存鲁、展禽拒齐二事,风俗之美,人材之盛,鲁固可尚也;
齐乃以妇人而旋师,闻先王命而罢战。由此以思,当日风俗人心,岂汉、唐后所可仿佛哉?”
王子曰:“终见艺学粗,奈何?”予曰:“此乃不知止耳。观大学言明亲即言止至善,见道为粗,是不知至善之止也。故曰‘知止而后有定’。”王子乃欢忻鼓舞曰:“昨子产一段,已深悚我心。自今日当务精此学,更无疑矣。”因述乃父命计田数不清。予曰:“计亩,人以为琐事矣。然父命而不清,非不能为子之一乎?”王子曰:“无大无小,无不习熟,固也。弟昨言栋梁材,兄不以为然。恐天下自有可大不可小之材,如庞士元非百里材,曾子教孟敬子持大体,非乎?
”予曰:“孔子乘田、委吏,无不可为。若位不称材,便酣惰废事,此自豪士之态,非君子之常也。孟敬子当时已与鲁政,乃好理琐小,故曾子教以所贵道三,岂可以此言便谓笾豆之事不宜学乎!况当时学术未失,家臣庶士无不能理事者,第忧世胄骄浮不能持大体耳。能持大体,凡事自可就也。”
王子曰:“博学乃古人第一义。易云‘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子路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可见古人读书,诵读亦何可全废?”予曰:“周公之法,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岂可全不读书!但古人是读之以为学,如读琴谱以学琴,读礼经以学礼。博学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