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学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事也。只以多读书为博学,是第一义已误,又何暇计问、思、辨、行也?”王子行。
越一日,予过其斋。王子曰:“连日思乐能涤人滓渣。只静敬以求惩忿窒欲,便觉忿欲全无,不时却又发动;不如心比声律,私欲自化也。”余曰:“噫,得之矣!某谓心上思过,口上讲过,书上见过,都不得力,临事时依旧是所习者出,正此意也。夫礼乐,君子所以交天地万物者也,位育著落,端在于此。古人制舞而民肿消,造琴而阴风至,可深思也。”
王子又问:“道问学之功,即六艺乎?”予曰:“然。”又问:“如何是尊德性?”予未答。又问:“如何是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盖因程、朱好语上,王子欲证语上之为是也。予曰:“离下无上。明德、亲民、尊德性,道问学,只是此事,语上人皆上,语下人皆下。如洒扫应对,下也,若以语上人,便见出敬;弦指徽律,下也,若以语上人,便见出和。某昨童子将命一段,正是道艺一致,耳目性情一滚做也。”王子怃然曰:“至言!”予曰:“此亦就贤弟之问为言耳。
其实上有上,下有下,上下精粗皆尽力求全,是谓圣学之极致矣。不及此者,宁为一端一节之实,无为全体大用之虚。如六艺不能兼,终身止精一艺可也;如一艺不能全,数人共学一艺,如习礼者某冠昏,某丧祭,某宗庙,某会同,亦可也。夫吾辈姿质,未必是中人以上,而从程,朱倒学,先见上面,必视下学为粗,不肯用力矣。”王子曰:“‘下学而上达’,孔子定法,乌容紊乎哉!”
存学编卷二
性理评
程子曰:“邢明叔明辨有才气,其于世务练习,盖美才也。晚溺于佛,所谓‘日月至焉而已’者,岂不惜哉!”朱子云:“程子死后,其高弟皆流于禅。”岂知程子在时已如此乎!盖吾儒起手便与禅异者,正在彻始彻终总是体用一致耳。故童子便令学乐舞勺。夫勺之义大矣,岂童子所宜歌!圣人若曰,自洒扫应对以至参赞化育,固无高奇理,亦无卑琐事。故上智如颜、贡,自幼为之,不厌其浅而叛道;粗疏如陈亢,终身习之,亦不至畏其难而废学。今明叔才气明辩,练达世务,诚为美才。
但因程子不以六艺为教,初时既不能令明叔认取其练习世务莫非心性,后又无由进于位育实具,不见儒道结果。回视所长者不足恋,前望所求者无所得,便觉无意味,无来由,乌得不莫之御而入于禅也!犹吾所谓明帝之好佛,非明帝之罪,而李躬、桓荣之罪也。
夫“日月至焉”,乃吾夫子论诸贤不能纯仁分寸也。当时曾子、子贡之流,俱在其中。乃以比明叔之溺佛,程子不亦易言乎!明道谓谢显道曰:“尔辈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与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因先生只说话,故弟子只学说话,心口且不相应,况身乎,况家国天下乎!措之事业,其不相应者多矣。吾尝谈天道、性命,若无甚捍格,一著手算九九数辄差。王子讲冠礼若甚易,一习初祝便差。
以此知心中醒,口中说,纸上作,不从身上习过,皆无用也。责及门不行,彼既请问,正好教之习礼习乐,却只云“且静坐”。二程亦复如是,噫!虽曰不禅,吾不信也。
武夷胡氏曰:“龟山天资夷旷,济以问学,充养有道,德器早成。积于中者纯粹而宏深,见于外者简易而平淡。闲居和乐,色笑可亲;临事裁处,不动声色。与之游者,虽群居终日,嗒然不语,饮人以和,而鄙吝之态自不形也。推本孟子性善之说,发明中庸、大学之道。有欲知方者,为指其攸趋,无所隐也。当时公、卿、大夫之贤者,莫不尊信之。”又曰:“先生造养深远,烛理甚明,混迹同尘,知之者鲜。行年八十,志气未衰,精力少年殆不能及。朝廷方向意儒学,日新圣德,延礼此老,置之经筵,朝夕咨访,裨补必多。
至如裁决危疑,经理世务,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无论其他,只“积于中者纯粹而宏深”一语,非大贤以上能之乎?其中之果纯粹与否,宏深与否,非仆所知。然朱子则已讥其入于禅矣,禅则必不能纯粹宏深,纯粹宏深则必不禅也。至混迹同尘气象,五经、论、孟中未之见。非孟子所谓同流合污者乎?充此局以想,夷旷、简易、平淡、和乐、可亲诸语,恐或皆孟子所状乡原光景也。
陈氏渊曰:“伊川自涪归,见学者凋落,多从佛教,独龟山先生与谢丈不变。因叹曰:‘学者皆流于异端矣!惟有杨、谢二君长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