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元曰:“先生于某,可谓爱之深而教之笃矣。”
王龙溪尝谓人曰:“吾人讲学,去做举业,不惟不相妨,原是有助;不惟有助,原只是一件事。”言不可以伪为,言之精者为文。若时时打叠心地洁净,不以世间鄙俗尘土入于肺肝,以圣贤之心发明圣贤之言,自然平正通达,纡徐操纵,沉着痛快。所谓本色文字,尽去陈言,不落些子格数,万选青钱,上等举业也。若不自出聪明,只管傍人学人,为诡遇之计,非其本色精神,纵然发了科第,亦只是落套数、低举业,有志者所不屑也。明道十五六时闻濓溪之学,便弃举业;
及至弱冠,又发了科第。此是上等举业榜样,所谓“深山之寳,得于无心”也。明道尝云:“吾于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予亦曰:“吾于举业时甚敬,非是要举业好,只此是学。”【以上记警躁进】
栁公绰居外藩,其子每入境,郡邑未尝知。既至,每出入常于戟门外下马,呼幕宾为丈,皆许纳拜,未尝笑语款洽。
李廷机有仲弟,布衣也。大拜后,其弟自家候公,方巾鲜衣以见。公询家事及寒温慰劳后,讶其巾服,因诘以所自,曰:“游泮乎?纳粟乎?抑九载乎?”弟皆曰:“否否。”公曰:“既不出此,则谁不知李九我弟为布衣,而顾易冠服乎?”诘以原帽所在,曰:“尚在袖中。”公曰:“仍冠此,无徇俗也。”弟奉命惟谨。夫以元老之弟,即属布衣,何嫌儒服?而公绳以本等巾服,其弟了无难色。公之醇谨,弟之恭逊,正两相成哉!
罗念庵先生尝自言:“二十年苦功,方磨得‘状元’两字。”此两字去,然后可以用世,可以出世。以公天性之笃,亦须二十年功夫始得,则知骄吝在常人,何可易言无也?【以上记警恃势】
薛文清公曰:“英气最害事,浑涵不露圭角最好。第一要浑厚包含,从容广大之气象。只观其气象,便知涵养之深浅。”
王阳明先生曰:“后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天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为其英华太露耳。” 又曰:“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千罪万恶,皆从傲生。傲之反为谦。谦字便是对症之药。然非徒外貌卑逊,须是中心谦让,常见自己不是,真能虚己受人。尧舜之圣,只是谦到至诚处。”
唐初王、杨、卢、骆皆以文章有盛名,人皆期许其贵显。裴行俭见之,曰:“士之致逺者,当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章,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稍沈静,应得令长;余得善终幸矣。”后果如所言。
李邺侯泌少极聪敏,年方七歳即能为文。尝有长歌行云:“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絶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意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歌成,莫不称赏。独张九龄戒之曰:“藏器于身,古人所重。今君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庶几成徳。况童子乎?”泌因有悟,泣谢再三,从此不复矜衒。
欧阳公修长于文章,每对客多谈政事,不及文章。蔡端明襄长于政事,每对客多谈文章,不及政事。二公善自晦,然卒享盛名,极贵显。
谢上蔡别伊川一年后相见,伊川问曰:“别后一年,做得甚工夫?”答曰:“纔去得一‘矜’字。”盖仔细检点得来,病痛尽在这里。伊川因语同坐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
许鲁斋曰:“凡在朋侪中,切戒自满。惟虚故能受,满则无所容。人不我告,则止于此耳,不能日益也。”
罗念庵二十五举南宫廷试第一。时外舅曽太仆趋贺曰:“喜吾壻干此大事。”念庵面项发赤,徐对曰:“丈夫事业更有许大在。若此三年一人,奚足为大事也?”是日犹袖米,偕友人聨榻萧寺中商学焉。【以上记警恃才】
昔人云:“处事须耐烦。”居官尤甚。能耐便有识量,着一急性不得,盖事多在忙中错也。至读书交友、当户涉世,无不皆然。不惟涵养徳性,亦足占后来造就。使憧憧往来,卤莽灭裂,即读书亦不能咀嚼,作事交友必有始无终,此无恒之人也。况于居官,不如意事举目皆是,若以忿悁躁竞处之,惟有投河赴海而已。故士必知命而后能乐天。
刘寛虽居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夫人欲试寛令恚,伺当朝会,装严已讫,使侍婢奉肉羮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寛神色不异,乃徐言曰:“羮烂汝手乎?”其性度如此。
费袆当魏军次兴平,袆督师往御。光禄大夫来敏至,就求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严驾已趣,袆从容对奕,无厌倦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