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有言曰:“殊方异音,译而通之,其义一也。”君子谓是“义”之说也,非“字”之义也。武陵先生患“汉以降,学士互相增添,字倍于古”,其所感深矣。
○训
古人训诂,缓而简,故其意全。虽数十字而同一训,虽一字而兼数用。后进好华务异,训巧而逼,使其意散,两字两训而不得通,或字专一训而不可变,或累数十言而不能训一字。嘉祐学者,犹未睹此也。扬子云作《方言》,其辨已悉,犹有通训,何不览诸?
○音
陆德明因古诸儒音韵之学,著为《释文》,惠乎学者深矣。今乃忽而不顾,多从其本音而读之,真野人也!温公曰:“凡观书者,当先正其文,辨其音,然后可以求其义。”
○流品
或谓先王用人,无“流品”之别。不知皋陶陈九德,而俊乂在官,则“流品”已著矣。彼欲擅天下之权,倒置名器,不为此论,则无以济其术云。
○地无遗利
子曰:“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自天子至于庶人,用财各有等差,孰得而侵哉?或为“地无遗利”之说,何其与圣人之言乖戾邪?为其下者,不亦难哉!
○善术
秦焚《诗》《书》,坑学士,欲愚其民,自谓其术“善”矣。盖后世又有“善”焉者。其于《诗》《书》,则自为一说,以授学者,观其向背而宠辱之,因以尊其所能而增其气焰,固其党与而世其名位,使才者颛而拙,智者固而愚矣。学士之众,则丰饮食以侈其朝夕,峻爵禄以利其身世,济其欲而夺其志,严其法而禁其言,使之不择祸福而靡然趋己,又岂不愚彼哉?是君子所惧焉者也。
○善美
或问孟子“可欲”、“充实”之差,以“善”不及“美”,不顾孔子叹武之“尽美”而“未尽善”,《乾》“元”为“善”而“利”以“美”称邪?夫不明乎用字之意,而谨乎训字之名,学者之大患也。
○观过
“观过,斯知仁矣。”为其心志外见而不可掩也。先儒之过,卑且近,不害乎名教;后进之过,高而远,其至于无君无父。学者果孰宜从邪?
○孝
“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得非文王当商之末,志在斯民,欲仁之之为事乎?武王、周公,一天下,郊祀、宗庙之礼行,而辨贤逮贱,是乃“善继”、“善述”欤?苟非蒙大难之志,救涂炭之事,则重规叠矩,旧章率循,国家之常,何必是之云哉?如孑然逞其私志,则志无取舍,事无时制乎?
○享
或多为“享上”之言,不知何所据?有自于《洛诰》“敬识百辟享、不享”邪?《洛诰》因五服诸侯来朝,宜以为新邑之戒。至于周之百官,则“惇大成裕”云尔,宁论其“享”不“享”邪?礼,诸侯有不享者,王诛所加,亦非百官事也。成汤“莫敢不来享”者,岂不远自氐、羌乎?且天下文明,何疑何虑,而于百官“享”不“享”之责邪?无乃导之谀乎?传曰:“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即进之以快耳目,偷合苟容,与主为乐,不顾其后害者,谀臣也。
”是盖有可惧者。卫侯言计非是,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以谓“君闇臣谀,以居百姓之上,民不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
○义
甚哉!“义”之于人大也!君子德行大备,而或毫发之愆者,亦不足以为“义”焉。故君子以是为质,和顺道德之后,乃可与言。先儒之训曰“宜”,以视凿枘之不相为用,而须臾必守也。或曰:“义者,制也。”以“忍”为“义德”,是申不害“鼻大可小”之论,将流而入于刑,近于“利”矣。
○忍
“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忍”之异乎“容”者几希。忍于须臾,而大或不能容者有矣;大无不容,而小不忍者亦有矣。故君子必并用也。或以残忍曰:“是义德也。”既不知“义”,抑又酷而不忍,非周公所以诰君陈者。
○事道
百姓日用而不知,虽有至道,而无非事也。若夫君子,则知之矣,孰非其道哉?今于圣人曰:“此事之序也,此道之序也。”果知道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