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猖狂,为无忌惮。又其变也,为远人而禽。质本乎地,亲下者也。故或失则粗。粗之变为重,为浊,为险,为贼,为贪戾,为苛急,为怙终,为无耻,为首鼠观望。又其变也,为远人而兽,亦各从其类也。夫人也而乃禽乃兽,抑岂天地之初乎?流失之势积渐然也。故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又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然则气质何病?人自病之耳。既病矣,伊何治之?浮者之治亦沉,粗者治之以细。更须事事与之对治过。
用此工夫既久,便见得此心从气质托体,实有不囿于气质者,其为清明而上际,有天道焉。厚重而下凝,有地道焉。立天之道阴与阳,故运而不息,以阳主之,以阴顺之,无有或失之浮者。立地之道柔与刚,故处而有常,以刚进之,以柔反之,无有或失之粗者。此之谓以心治气质而气质化。且以气质化性而复其初也。
解十九
子思子从喜怒哀乐之中和指点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即在其中,分明一元流行气象。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全不涉人分上。此言性第一义也。至孟子,因当时言性纷纷,不得不以善字标宗旨,单向心地觉处指点出粹然至善之理,曰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全是人道边事,最有功于学者。虽四者之心未始非喜怒哀乐所化,然已落面目一班,直指之为仁义礼智名色,去人生而静之体远矣。学者从孟子之教,尽其心以知性而知天,庶于未发时气象少有承当。
今乃谓喜怒哀乐为粗几,而必求之义理之性,岂知性者乎?
解二十
孟子言养心,又言养性,又言养气。至程子,又言养知,又每谓学者曰“且更涵养”。养之时义大矣哉!故曰:“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涵养之功,只在日用动静、语默衣食之间。就一动一静、一语一默、一衣一食理会,则谓之养心。就时动时静、时语时默、时衣时食理会,则曰养气。就即动即静、即语即默、即衣即食理会,则曰养性。就知动知静、知语知默、知衣知饮理会,则曰养知。其实一也。就其中分个真与妄,去其不善而之于善,即是省察之说。
解二十一
进学有程乎?曰:未事于学,茫乎如泛海之舟,不辨南北。已事于学,而涯涘见焉。始学之汩汩流俗之中,恍若有见焉,得道之大端,以圣人为必可学而至也,此立志之说也。语曰:“志立而学半。”君子早已要厥终矣。第虑其锐而易挫也,乃进而言所守。择地而蹈,无尺寸【或】逾也。守经而行,无往来或叛也。即有语之以圆通径捷之说,可一日而至千里,弗屑也。学至此有成行矣,乃进而程所安。即事而理存,外不胶于应也。即心而理得,内不执于解也。
以推之天地万物,无不冻解于春融而睫得于指掌也。学至此,有真悟矣。乃进而程所至。优焉游焉,弗劳以扰也。厌焉饫焉,弗艰以苦也。瞬存而息养,人尽而天随,日有孶孶,不知年岁之不足也,庶几满吾初志焉,则学之成也。“流水之为物也,盈科而后进”,折而愈东,必放之海。有本者如是,立志之说要已乎!
解二十二
问:“学贵静乎?”曰:“然。众人失之于动,君子得之于静也。”“学贵敬乎?”曰:“然。众人失之于肆,君子得之于敬也。”“学贵致知乎?”曰:“然。众人日用而不知,君子得之于知也。”“三者古人皆言之,然则孰为要?”曰:“人心之体,无不知也,亦常止而常静也。而受病各有轻重。其言静也者,为躁者药也。其言敬也者,为肆者药也。其言知者,为昏者药也。语曰:医不执方。善学者各视其所受病,得门而入,无不会归。”“然则有异乎?
”曰:“周子之主静,盖到头语也。程子主敬,彻上彻下而一之也。至朱子,自谓一生学问从致知入,然补传之说,后人或疑其太迂。阳明子又自谓一生学问从致知入,然良知之说,后人或疑其太径。总之知无内外,学无内外。以为外也,而滞于见闻,将孰为其内者?以为内也,而囿于灵明,将孰为其外者?合之两是,离之两伤。善乎程子之言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致知在所养,养知莫善于寡欲。’分合之间,尽是无弊,学者详之。
”
解二十三
天地之大德曰生,而人得以为生。然有生必有死,仍是天地间生生不已之运,即天地亦在囿,而况人乎?人将此身放在天地间,果能大小一例看,则一身之成毁,何啻草木之荣枯、昆虫之起蛰已乎?而人每不胜自私之为见,将生死二字看作极大,却反其道而言之,曰无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