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力之有时不支者乎!穷乡远徼之民,皆知输正供于京师而饥馑可以望恩,行伍之士,亦知待养于司农而节宣皆唯庙算,然后兵民之分义明,中外之血脉通,而无痿痹隔壅之病。谋国者苟且无术,而贻祸无穷,亦可为永鉴也已。
历代唯唐以钱绢杂用,盖沿北魏、周、隋,江、淮以北地不产铜而钱诎,开通元宝始铸而不给也。自余皆以钱为通用之资。宋以前,银价虽贵,然仅用为器饰,犹今之黄金耳。银产少而淘炼难,铜随在可采,而通市交缅犹易充足,物有余,斯可为不穷之用也。若宋末会子、交子,元变为钞,洪武初犹承用之,其法极乎陋敝,而必不可久,然则利生民之用,自太公以来迄于今,无如钱矣。钱法之坏,乱世贪人坏之也。国贫而攘利亟,铜本少而钱薄劣,觊多得利而终于不行,盗铸亦因之以起。
有天下者通计而期之久远,何汲汲于旦夕之厚获耶!即今千钱之本费至九百五十文,但得息五十文,在国家计之,亦为无穷之益,而民之盗铸者以无利而废然返矣。拣精铜而以佳锡点之倭铅贱而恶,盗铸者便之。锡产虽不多,然浙中打造锡箔,最为暴殄,严禁之,一岁可得锡数十尤斤。每文足重一钱二分,而当银一厘。轮郭圆好,文画清整,铜色纯青,漆背光坚,非是者,官收炼铜而以铜价偿之,虽一钱亦不放行。要令鼓铸不辍,则青钱广而恶钱自息,不待严之以流配之刑也。
假使岁得百万缗,则岁增百万两银之用于天下,无论在官在民,优然有余,而国自不贫,况实有五万缗之息,虽至薄,亦岁计之余乎!增此百万缗于人间,则粟麦、丝麻、水陆物产之流通皆速。惟钱少而银不给,故物产所出之乡留滞而极乎贱,非所出之乡阻缺而成乎贵,民之饥寒流离,国之赋税逋欠,皆职此之由,上下交患贫而国非其国矣。钱多则粟货日流,即或凶荒,而通天下以相灌输,上下自无交困。故钱法行者,非一朝一夕骤获之利,积始终、彻上下而自然以裕乎财用者也。
欲钱之行无他法,惟少取息、务精好而已矣。
户部天平,金针玉铰,滑易而平倾速效,吏无能为奸弊。各布政司用铜铁者,猾吏隔宿以醋浇之,生绿涩,随手一拗,加至数两不能移,挥槌连击不能动。有天下者,何惜此数两金、数片玉,不为民除无穷之蠹乎!斗斛铁铸信善矣,然但用以较量,而重不可举。若以桐木为之,加铁裹二三寸于唇上。三年而一颁,通行天下司府州县,不过二千余具。请旨验发,敢以私斗斛收税粮者,以矫旨从重论。所颁既广,自莫有敢为同异者。大抵有国者不可惜费惮烦,如此类者亦多矣。
班匠之制,一以开国之初所定为额。阅数百载后,其子孙或耕、或商、或读、或吏,不复知有先世之业,而犹使之供班,或令折银,徒为无穷之累。若彼操技术以食于民者,曾不供一王之役,此政之大不平者也。且直省之中,若广东、四川、云南为工作之薮,广西、贵州地虽瘠而百工之所为亦备,乃独无班匠,亦非法也。朝廷所用工匠,自宜招募和雇,其禀饩之资,则当即取之工匠无疑。诚于十五直省州县分为九等,制其名额,每名依公旬之制,岁役三日,酌其佣直多少,量加路费。
不论土著客作,但于地面应付经一月者,即令着役,给以当年经收信票,即往他处,本岁不致重征。岁役一二人为甲首,征收纳解。合用工匠衙门召募拣选工匠,称其难易巧拙而分饩之。其或上用之匠多而民间少,或民间之匠多而上用少,通各色免役之实征,则均足矣。如木瓦匠所在多有,戗金刺绣民间少而上用不少,但均算所征银两,随宜支给,不可以一匠抵一匠之用。若召募不以其道,工食克侵,役使过度,刑责过峻,以致销沮其趋事求精之心,甚至避逃不赴,造作稽迟,及粗恶不中程序,但责之部司之官而不责之匠,则弗患其不能来百工矣。
若国有大兴作,非大匠不能经度,工成应赏以禄秩,宜于工部别建职名,丰其禄秩;特不可假以尚书、侍郎,郎中等名色以乱流品而已。匠无世业,巧者能之。不以匠还匠而求之农民,农之困非一端,耒柄鉏矜且不能不以钱粟往求于匠,而尤代之供京班之役,无怪乎人之乐舍南亩而趋末作也!
所与守天下者,军也,军所尤重者,北边、南瘴之屯戍也,城堡之哨瞭也。天子倚边军以固天下,三军倚瞭哨以决死生,自非与将吏同心以效忠于国者,不可以此委之,明矣。乃自充军之例兴,杂犯死罪,若流若徒,皆以例发充军。军舍武职有大罪则调边卫,边卫有大罪则发哨瞭,是以封疆大故为刑人抵罪之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