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米面出于正供,酒醋、醢菹、禽鱼、蔬果具于各署,盐茶蜡枣俱有实收本色,不尽以烦太仓,其措置亦密矣。乃仰未免有唐、魏之风焉。故逮成化时,虚祖宗积贮之帑藏以供御用而后,又可知已。至正德移太仓银一百一万有奇为金花,以供游幸犒赐之用,凡四倍于岁供,而国遂虚。嘉靖初,新都总已,于遗诏未能复归太仓,以待新主之善政,因循一年,遂转为醮坛之费。醮坛罢而御用承之,相沿以至于匮乏,则二十四万二千余两之制,空有其名而费不赀矣。
然后知周礼「唯王及后不会」之用意精也。王后之好赐,虽不会而取给于职币。职币之入,多寡随时,俭可以畜而奢有所止,中主之志欲亦得矣。萧何有言,「使后世无以加」,诚远虑也。子孙处承平之后,不能深喻艰难,束之则愈纵,势所必至,何似豫达其情以为之节宣哉!
黄册之法,始于开尚书济一言而定一代之规。乃行之既久,十甲司册者习为奸私,以成影射飞漏之弊。然法虽诡而人存,脱漏堕射,犹有所稽核,迨册书废而愈乱矣。一县数万户,册籍轮掌,而总寄之一县吏,又非大猾不任此,安能持之数十年乎!若通黄册之法而善用之,无如不专任十甲,而当十年大造之际,于十甲内递轮一甲管十年之籍,新旧交相对验,各存旧册以相稽考。且县之有丞薄,非漫设也,唐、宋有司户之官,正为此设。无如专委于簿,以统纠其鬻卖别户收除之实,每一官交代,即举任内有无推收,具册呈县。
其县每岁实征之册,必从簿发,而令当年里长与册书封验,无有差讹而后开征。此最为民事利病之尤者,必不可以苟且取便者也。
立法之始,无取太宽。常留有余之德意于法外以使有可宽,故大貉小貉之弊必至于大桀小桀。唯通国计之常变,而处于有余之地,乃宽之于课程,则民不狎为易供而其后受束湿之苦,斯以乐生有道矣。今百姓之困敝,殆无孑遗,皆自守令之考成为始祸之本。闻嘉、隆间且以岁课满八分以上者,大计膺贪酷之黜。上虽未为之法,而下自体德意以行之,故民力裕而民心固,虽土木之变,邓茂七、黄萧养、刘、赵、鄢、蓝诸寇之窃发,弗能摇也。以税粮完欠为有司之殿最,法始于江陵,一决其藩而不可复收矣。
申、王二相,反江陵而过为纵弛,乃以资言利者之口实。温体仁全师江陵之术而加甚焉,有户书李待问者为之羽翼,乃令知推行取,府县印官给由,皆行户部,比较任内完欠,遂使牧民者唯鞭笞赤子为务,而究之逋负山积,激成大变,所谓「则何益矣」者,信矣。故户部考成之陋制不革,而欲民之免于深热,必不可得也。
军卫之制,行之百余年而大坏。成、弘间军尚可用,卫弁亦尚自力于武事,正、嘉而后,不可复理,势所必然也。唐变府兵为彍骑,而特重边帅之寄,故虽有渔阳之祸而终得朔方之益,揖吐蕃、回纥而进之而终诎于中国之强。宋与本朝仍旧相沿,惮为改饬。宋之禁军、厢军与卫军略同。禁军,团营也,厢军,卫所也,皆散武备于腹里也。夫唯军卫聚屯于边,其身家托焉,而又沐浴于刚劲之气,则莫之劝惩而自练习于武勇。若散屯于腹里,使其黠者游文墨歌舞之中,其陋者龌龊于鸡豚园池之利,心厌甲胄,而神气俱为之疲苶,欲其不化而为惊麏缩猬,不可得已。
且兵聚则勇,散则怯,故东汉自平乱以后,置屯黎阳,所以聚之于勇武之乡也。天下皆有兵。而天下无兵矣。腹里之所防者,盗贼耳。其始发也,良有司率机快健捕制之而有余;藉令其啸聚渐众,移边兵而讨之,亦易尔,乌庸是郡郡而置军乎!洪、永间分列卫所,颇以迁就功臣而处之善地,遂以坏一代之军政。即以屯田言之,使屯于腹里而耕民所可垦之田,何若屯于边而垦民所不耕之土乎!制腹里之盗贼,以民兵而已足。畜厚威于边,不特夷狄莫之敢窥,腹里之奸宄,亦隐然有所畏詟而不敢逞。
南循海澨,接南宁、太平,绕黔、滇、建昌、黎、岷,遵九边尽于登、莱,皆用武之区。中间要害如徐州、虔南、偏沅、郧、夔、潼关,亦可扼险而收土著丁健之用。沿海则水师训习之地也。环绕以固中区,为诗礼耕桑之域。运天下于掌,而处九州岛如一室,莫便于此,勿为袭赵宋褊忌之计,以自翦羽翼而成禽也。
武举之制,至乌程、武陵秉国之后而败坏极矣。顾其始亦未为得也。文章吏治,有循序渐进之道焉,养之以从容,而慎重之以奖其廉耻,固一道也。若武夫,则用其朝气而不用其暮气者也。以次而举之,果有能者,必不耐其迂迟;其能耐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