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02-儒藏 -10-语录

27-噩梦俟解思问录经义-清-王夫之*导航地图-第5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汉、唐之所以能张者,皆唯畜牧之盛也。五代方域小而年促,仅作旦夕之计,而宋承之,举汉、唐之故苑置之于蔓草田畴之中,而强赋之民为保马,其视金、元,如鼠之遇狸,诚不敌也。昭代乘口元之披靡,驱之无角逐之劳,其与张、陈争成败者,皆舟师步卒格斗于吴、楚,用马之力少,而马亦仅矣。然犹广置牧苑,为边防计,使循而不弛,不百年而蕃庶可待。乃不知谁为之策,俵养于江北、山东、河南、北直民间,使民牧而责其驹。其为民患也,则始领种马之日,愚民稍以为利,既而子孙怠于牧畜,则或家无三尺之驹而岁供孳生之马。
垂至百年以外,刷马、印马之繁,折价之苦,计户坐征,加赋外之赋,而民敝极矣。其为国患也,民贫而诡,则以驽羸之马应官,既不堪用,莫能整饬。而苟且之臣,又谓承平无用此赘物,不如折价贮于冏寺为国储。其边镇需马,则上疏奏讨,发冏帑以听其自买。债帅十不买一,而徒充囊橐,于是中国几无马,而或资茶以贸于西番,仰鼻息于裔夷。抑且水草失性,动至仆毙,徒为猾驵、墨吏之中饱。边警以来,人持短兵以当万骑之冲突,责之以不败,必不可得已。
夫自宁夏而南,至于岷、黎、建昌,又南而滇、洱,皆宜马之地也,黄河退滩自同、华而东,至于淮、泗,皆可牧之场也。舍弥望之荒壤,捐数千顷之闲田,调坐食之冗卒,募游食之余夫,通天下而计之,为费几何?行之一二十年,而入番之茶可使以金代马,中国之孳息,自较夷狄而尤盛。固可蠲江北、中原之马价以苏尺,而民益苏矣。谋国者不以家视国,国之蠹也。八口之家,牛、豕、鸡,鹜不仰于市,佣夫惰妇一切藉粒粟以易之,其馁可待。舍其生聚,听产乘之空虚,驱偃蹇之卒以当践蹂,而国以沦胥,良可为痛哭也。
保马为祸阶,俵马继之,赔折积怨,冏金尽而国随,亦必然之势已。
牧苑之法行,国马取给于牧地,而通其法以广公私之畜,纾民役之苦者,又莫若随府州县而置牧。每邑各有牧场,以邑之大小,草料之难易,酌其多寡。其收放、打草、剔除之役,量置官夫,谷粟取之县仓本色。特恐传舍之吏不加爱惜,则无如分任正佐官,每官牧若干匹,交盘清楚之外,许寄牧私马半,于公马任满,听其作归装之用。其官牧之马,以半供驿递,半授民兵操演逐盗之用,使民兵之壮者习骑射焉。
若其孳息赢余,则三年一计其登耗,斥卖为亭传修饬之用,恒令宽然有余而不为吏苦,且乘人者,夏桀之虐政也,马不给用,而狡胥之顽躯皆以累良民之项领。马既蕃衍,则严乘人之禁。在任官非五品以上,休致官非七品以上,士儒耆老非七十以上,及有病妇女非五十以下及受封者,不许用肩舆。则民相劝于养马,而无形之富强寓于居平,以待不测,此通数百年强本治内之要图也。
严于督民而宽于计吏,则国必无与立。史称元政不纲,唯其宽也。唐制:州县官秩满,则谢事赴都,听吏部铨简,而后更授新除,谓之选人。虽士大夫不无疲劳之苦及待选之难,然使受命临民者皆得奉一王之灵爽而听廷臣之清议,则自郑重其官箴而不敢偷。三年入觐,因行大计之曲,亦通此法而得其平也。考满给由,必亲领司文,赴部考核,而后授以官阶,则不满于公议者,昏瞀老疾者,皆无所隐匿,而吏道清矣。自以催科为急,于是有借口钱粮任重,而郡县长吏有终身不入都门者。
升降皆遥为除受,其陟其黜,一听之上官,上且不知有天子,而况知有廷臣之公是非乎!上官者唯知己之好恶,又其下则唯知货贿已耳。而天子设部司,设台省,将以何为!故郡邑之吏不入觐受计,赴部考满,而觊天下之治,必无此理。
核吏不得不严,而士大夫自有廉耻奖掖之者,抑其本也。孟子言「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养犬马者犹必充其刍豢,而官俸勿论多少,皆实支三石,折绢折钞,则尽名有而实无。一月但支三石,以食九人,而不足庶人在官者之稍食也。为吏者去其乡,荒废其资生之田里,子女僮仆取给于实支者,十不偿一,勿论其上有父母之甘旨也。况其葬、祭、昏、嫁、子孙读习之费,而在官抑有往来酬赠,楮笔蹬油之需,虽至俭约,亦岂能如于陵仲子之资屦纑乎!
全与实支,犹且不给。故唐、宋之制,店舍、鱼步、园圃皆委之郡邑而不以上供,所以佐俸人之穷也。至于修理公廨,铺程酒饭,心红油蜡,一切皆有经费,宽为数而不问其盈余,要令公私各得拔葵逐织,而出无政事之埤,入无交遍之谪,然后秉国法以课其廉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