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介公宗周之子也。忠介家居讲学,弟子中有未达者,问于汋,答问如流,无滞义,共相敬服。及忠介闻国变,绝食死。唐、鲁二王皆遣使致祭,荫以官,辞曰:“敢因父死以为利?”既葬,杜门不出,绝人事。副使王尔禄,故忠介门生,以白镪三百两请刊忠介遗书,不受,语来伻曰:“幸为我辞,出处殊途,毋苦相强。”忠介欲著《礼经考次》一书,属汋撰成。处小楼中,日夕编纂。以《夏小正》为首篇,而附《月令》,帝王所以治历明时也;次《丹书》而附《王制》,正己以正朝廷百官万民也;
于是原礼之所由起而次《礼运》焉;推礼之行于事而次《礼器》焉;验乐之所以成而次《乐记》焉;然后述孔子之言,次《哀公问》,次《燕居》《闲居》《坊记》《表记》;设为祀典,次以《祭法》《祭义》《祭统》《大传》;施于丧葬,次以《丧大记》《丧服小记》《杂记》;申以《曾子问》《檀弓》《奔丧》《问丧》;终之以《间传》《三年问》《丧服四制》,而丧礼无遗矣。君子常服深衣,雅歌投壶,不可不讲也,则次以《深衣》《投壶》;男女冠笄,婚姻所有事,则次以《冠义》《昏义》;
而《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合三十篇,谓之《礼经别》。分《曲礼》《少仪》《内则》《玉藻》《文王世子》《学记》七篇,谓之《曲礼》。垂老未卒业,其子茂林始克成之。著书之暇,谈论惟史孝咸、恽仲升数人而已。或劝之举讲会,不应。戒其子曰:“若等当常记忆大父遗言,守《人谱》以终身足矣。”《人谱》,忠介所著书也。病时所卧榻,乃假之祁氏者,强起易之,曰:“岂可终于假人之榻耶?”门弟子私谥曰贞孝先生。
恽仲升,号逊庵,寿平之父。黄宗羲以仲升为蕺山门下第一人,其事迹莫详。或曰:鲁王监国时,授职为监司,兵败后,薙发于灵隐寺,久之,携子归毘陵,反初服云。
韩孔当
韩孔当,字仁父,沈求如之弟子。其学以名教经世,严于儒佛之辨。家贫,未尝向人称贷。每言立身须自节用始,出陆梭山《居家制用》一编示学徒。与人讲学,反复开导。人有过,于讲学时以危言动之,而不明言其过,闻者内愧沾汗也。疾亟,谓弟子曰:“吾于文成宗旨,觉有新得,然检点于心,终无受用。小子识之。”味其言,则知其学不尊文成而尊朱子矣。
邵曾可
邵曾可,字子唯,与韩孔当同时,皆余姚人也。为人以孝弟为本。少爱书画,一日读《孟子》“伯夷,圣之清者也”句,忽有悟,悉弃去,壹志于学。时初立姚江书院,里人多笑之,曾可曰:“不如是,虚度此生。”遂往听讲。主讲者为史孝咸,曾可师事之。其初以主敬为宗,自见孝咸之后,专守良知。尝曰:“于今乃知知之不可以已。日月有明,容光必照,不尔,日用跬步,鲜不贸贸者矣。”孝咸病,晨走十余里叩床下省疾,不食而反,如是月余,亦病。
同侪共推为笃行之士焉。
张履祥
张履祥,字考父,桐乡人。明季诸生。幼孤,贫不能就外塾,其母授以四子书。及长,从刘忠介公游,尝书所得呈质,忠介可之。明亡,教授里中。著《经正录》,自叙云:“天之恒道,民实秉之。存亡显晦,而治乱以分。由古道今,百世无忒也。故纲常者,经世之本,父子君臣之道得而国治,犹恒星不愆而五气顺布,四时序行也。邪慝生于心,则祸乱中于世,殆非朝夕之故矣。极阴生阳,无往不复,有开必先,非学不为功。窃取反经之义,辑旧闻,举其要,以端其本”云云。
居乡躬耕,习于农事,著《补农书》,以为学者舍稼穑,别无治生之道。能稼穑,则无求于人而廉耻立;知稼穑之艰难,则不敢妄取于人而礼让兴。廉耻立,礼让兴,而世道可以复古矣。又著有《杨园备忘录》。其学以鹿洞为宗。盖蕺山见姚江末学流于禅言禅行,作《人谱》以正其失。履祥传其学,故所著之书切于日用。是时主讲者多不务己,徒骋口辩,深疾其所为,不敢抗颜为师,来学者一以友道处之。履祥颇能诗,秀水朱彝尊称其诗无头巾气云。
朱用纯
朱用纯,字致一,昆山人。父集璜,贡生。大兵下江南,城破,不屈死。用纯痛其亲之死,取王裒“攀柏”事,自号柏庐。其学以主敬为程。长洲徐枋屡以书问学,答曰:“窃观吾兄酬应人伦,微喜谐谑,虽无损大节,要非君子所宜。何者?《书》云:‘德盛不狎侮。’身狎侮,其职不修;心狎侮,其体不立。孔子曰:‘修己以敬。’己非外人物而为孤孑之己,修亦非外人物而为偏寂之修。故一修己而人安、百姓安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