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善本,倾囊弗惜,或借读手钞,校勘精审,于古书之真伪,了然若辨黑白。
乾隆十五年,诏举“经明行修”之士,两江总督文端公尹继善、文襄公黄廷桂交章论荐,有“博通经史,学有渊源”之语。会大学士、九卿索所著书,未及进而罢归。然先生于两公,非有半面识也。
年五十后,专心经术,尤邃于《易》。谓宣尼作《十翼》,其微言大义,七十子之徒相传,至汉犹有存者。自王弼兴而汉学亡,幸传其略于李鼎祚《集解》中。精揅三十年,引伸触类,始得贯通其旨。乃撰《周易述》一编,专宗虞仲翔,参以荀、郑诸家之义。约其旨为注,演其说为疏。汉学之绝者,千有五百余年,至是而粲然复章矣。书垂成而疾革,遂阙《鼎》至《未济》十五卦,及《序卦》、《杂卦》传二篇。
孔氏《正义》据马融、陆绩说,以爻辞为周公所作,与郑学异。其所执者,《明夷》六五云“箕子”,《升》六四云“王用享于岐山”,皆文王后事也。先生独能辨之。于《明夷》之五曰:“‘箕子’当从古文作‘其子’。其,古音亥,亦作‘萁’。刘向云:‘今《易》‘其子’作‘荄兹’。荀爽据以为说,读‘萁子’为‘荄兹’。‘其’与‘亥’、‘子’与‘兹’,文异而音义同。《三统术》云:‘该阂于亥,孳萌于子。’‘该’、‘亥’亦同物也。
五本坤也,坤终于亥,干出于子,用晦而明,明不可息,故云‘其子之明夷’。马融俗儒,不识七十子传《易》之大义,读‘其’为‘箕’,盖涉《彖传》而讹。五为天位,箕子臣也,而当君位,乖于《易》例甚矣。谬种流传,兆于西汉博士施雠,读‘其’为‘箕’。蜀人赵宾述孟氏之学,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无箕子。箕子者,万物方荄兹也。’宾据古义以难诸儒,诸儒皆屈。于是施雠、梁邱贺皆嫉之。
孟喜,雠、贺同事田王孙,喜未贵而学独高,喜所传《易》家候阴阳灾变书,得自王孙,而贺恶之,谓无此事,语闻于上,宣帝遂以喜为改师法,中梁邱之谮也。雠、贺嫉喜而并及宾。班固作《喜传》,亦用雠、贺之单词,皆非实录。刘向《别录》犹循孟学,故马融俗说,荀爽独知其非,复用宾古义。而晋人邹湛以‘漫衍无经’讥之。盖魏晋以后,经师道丧,王肃诋郑氏而禘郊之义乖,袁准毁蔡、服而明堂之制亡,邹湛讥荀谞而《周易》之学晦。郢书燕说,一倡百和,何尤乎后世之纷纭也?
”
于《升》之四曰:“文王爻辞,皆据夏、商之制。《春秋》引《夏书》‘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服虔云:‘尧居冀州,虞、夏因之。’《禹贡》‘冀州治梁及岐’,《尔雅》云:‘梁山,晋望也。’诸侯三望,天子四望,梁山为晋望,明梁、岐皆冀州之望。此‘王’谓夏后氏受命祭告,非文王也。”
其说《干》之四德曰:“‘元’者,天地之始。《说文》:‘元,从一,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生万物。’《干》之初九,积善在下,阳之始生,东方为仁,故云‘善之长’。阴阳交而后‘亨’。《干》之九二,当上升坤五为天子,故《文言》再言‘君德’。经凡言‘亨’者,皆谓乾坤交也。《干》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干变坤化,六爻皆正,成两《既济》,故云‘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和’即‘利’,‘正’即‘贞’也。
经凡言‘利贞’者,皆爻当位,或变之正,或刚柔相易。惟《既济》一卦,六爻皆正,故云‘刚柔正而位当’,《杂卦》篇所谓‘既济,定也’。卦具四德者七,乾坤变化而成两《既济》;《屯》三爻变革,四爻变,皆成《既济》;《随》三、四易位,成《既济》;《无妄》三、四易位,上爻又变,而成《既济》;《临》二升居五位,三爻又变,而成《既济》。故皆言‘元亨利贞’也。”
其论占筮之法曰:“《易》称‘天下之动,贞夫一’。故卦爻之动,一则正,两则惑。京氏筮法,一爻变者为九、六,二爻以上变为八。晋公子得‘贞屯悔豫皆八’,乃三爻变,不称‘屯之豫’而称‘八’;穆姜遇‘艮之八’,乃五爻变,不称‘艮之随’而称‘八’。所谓‘贞夫一’也。七者,蓍之数;八者,卦之数。蓍圆而神,卦方以知。神以知来,知以藏往。知来为卦之未成者,藏往为卦之已成者,故不曰七而曰八。《春秋》内外传,无筮得某卦之七者,以七为蓍之数,未成卦也。
”
又因学《易》而悟明堂之法,撰《明堂大道录》八卷、《禘说》二卷。大略谓:“《说卦》‘帝出乎震’,帝者,五帝也,在太微之中,五德相次以成四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