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则之。”《论语》记孔子之言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然则符瑞之征,圣人且觊幸遇之,而乃以火流谷至为神怪,谓为子所不语,岂通论乎?且《思文》之诗不云乎:“贻我来麰,帝命率育。”即此“以谷俱来”之谓,融亦将斥《诗》为诞乎?不然,《诗》则信之,《书》则疑之,进退皆无据矣。融又以书传所引《泰誓》甚多,而疑此《泰誓》皆无有。
又案《汤誓》篇传自伏生,既又出诸孔壁,今文、古文若合符节,而“予小子履,敢用玄牡”云云,载于《墨子·兼爱》篇,而《汤誓》未有其文,故孔安国注《论语·尧曰》篇不敢质言《汤誓》之文,而云“墨子引《汤誓》,其词若此”。又《墨子·尚贤》篇引《泰誓》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而《汤誓》中亦无之。然而谓《汤誓》有逸文可也,谓《汤誓》为伪书则不可。以此相况,《泰誓》亦犹是耳,夫复奚疑哉?不独此也,《大传》引《盘庚》曰:“若德明哉!
汤任父言,卑应言。”引《无逸》曰:“厥兆天子爵。”今《盘庚》、《无逸》具在,而皆无是言。经与传具出于伏生,不应传录其文,经反遗其语。然则伏生既传之后,欧阳、夏侯递有师承,犹不能无阙逸,况《泰誓》经灰烬之余,百年而出,反怪其有遗逸邪?且夫传记诸书,夫人而见之矣。苟欲伪造,必不敢张空弮以自吐其胸臆,并不敢出神奇以骇人之观听,将摭拾典籍以供补缀,依据谊理以为干城,以求售其欺于后世,如彼伪孔氏之所为矣。安肯故留此闲隙,以滋后人之议哉?
盖惟当时实有其事,史官据事直书而无所顾忌,故有火流谷至之文。逮其后遗文残阙,传之者仅守残编而不敢补缉,故无诸传记所引之语。斯何足怪乎?季长之说,吾不谓然,故为此辩。’此又阎、惠二君之所未及也。”
先生精于小学,以许叔重《说文解字》为宗,《说文》所无之字,必求假借之字以代之。生平不作楷书,即与人往来笔札,皆作古篆,见者讶以为天书符箓,俗儒往往非笑之,而先生不顾也。尝著《六书说》一首,自书勒石。其说“转注”,以五百四十部为“建类一首”,以“凡某之属皆从某”为“同意相受”,实前人所未发。又《恒星说》一卷,文不录。喜为北宋人小词,亦以篆书书之。
先生性耿介,不慕荣利。交游如王光禄鸣盛、王侍郎兰泉先生、毕制军沅,皆重其品藻,而先生未尝以私事干之,所以当事益重其人。嘉庆元年,诏开孝廉方正科,江苏巡抚费公淳首举先生,赐六品顶带。卒年七十有八。晚年因性不谐俗,动与时违,取《周易》“艮背”之义,自号“艮庭”。学者称为艮庭先生云。
藩少从古农先生学,先生没后,藩泛滥诸子百家,如涉大海,茫无涯涘。先生教之读《七经》、《三史》及许氏《说文》,乃从先生受惠氏《易》。读书有疑义,质之先生,指画口授,每至漏四下犹讲论不已,可谓诲人不倦者矣。子镠,字贡庭,名诸生。孙沅,字铁君,优贡生,世传其学。弟子数十人,元和顾广圻、长洲徐颋最知名。广圻,字千里,号薲,邑诸生,天资过人,无书不读,经史、小学、天文、历算、舆地之学,靡不贯通,又能为诗、古文词、骈体文字,当今海内学者莫之或先也。
颋,字述卿,嘉庆甲子举人,乙丑以第二人及第,今官翰林院编修。先生老友中,来往亲密者,钱宫詹大昕、褚部郎寅亮。宫詹别有传。
褚寅亮
褚寅亮,字搢升,号鹤侣,一字宗郑,长洲人也。乾隆十六年召试举人,授内阁中书,官至刑部员外郎。与钱宫詹大昕为同年友。深于经学,从事《礼经》几三十年。尝谓:“宋人说经,好为新说,弃古注如土苴。惟《仪礼》一书为朴学,空谈义理者不能措辞,而晦庵、勉斋、信斋又崇信之,故郑氏之学未为异义所汩。至元吴兴敖继公譔《集说》,虽云采先儒之言,其实自注疏而外,皆自逞私意,专攻郑氏。学者苦注疏之难读而喜其平易,乃盛行于世。
盖君善之意不在解经,而有意与康成立异,特其巧于立言,含而不露,若无意于排击者,是以入其玄中而不悟。至于说有不通,甚且改窜经文,曲就其义,不几于无所忌惮乎?”著《仪礼管见》四卷。其说之最精者,如《乡饮酒记》“北面者东上”,敖改“东”为“西”,驳之曰:“注明言‘统于门’,门在东,则不得以西为上也。”《乡射记》“胜者之弟子洗觯升酌,南面坐奠于丰上,降袒执弓反位”,敖以“袒执弓”句为衍,驳之曰:“胜者之弟子,
即射宾中年少者,以是胜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