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若经史词章,金石之学,贯穿勃穴,靡不通擅,则顾宁人导之于前,钱晓征及先君子继之于后,可谓千古一时也。若夫矫诬之学,震惊耳目,举世沿习,罔识其非。如汪钝翁私造典故,其它古文词支离抵牾,体例破坏;方灵皐以时文为古文,三礼之学等之自郐以下;毛西河肆意讥弹,譬如秦、楚之无道;王白田根据汉、宋,比诸《春秋》之调人。恶莠乱苗,似是而非,自非大儒,孰有能辨之者?
吾乡江先生博览群籍,通知作者之意,闻见日广,义据斯严,汇论经生授受之旨,辑为《汉学师承记》一书。异时采之柱下,传之其人,先生名山之业,固当附此不朽。或如司马子长《史记》、班孟坚《汉书》之例,撰次叙传一篇,列于卷后,亦足屏后儒拟议规测之见,尤可与顾宁人、钱晓征及先君子后先辉映者也。
喜孙奉手受教,服膺有年,被命跋尾,不获固辞,谨以所闻,质诸座右。未识先生以为知言不也?嘉庆十有七年五月七日,后学汪喜孙识。
跋二
右《国朝汉学师承记》八卷,附录《国朝经师经义目录》一卷,国朝江藩撰。洪惟昭代经学修明,定鼎之初,顾亭林、胡朏明、阎百诗诸先生崛起,远绍两汉诸儒之坠绪,笃实淳懿,恪守师法,承先启后,私淑有人,实宋、元、明以来所未有。郑堂特著此书,国朝经师学行出处、著撰绪论,搜括靡遗,洵盛业也。阮文达《定香亭笔谈》称:“元和惠征君定宇,经学冠天下,郑堂于惠氏弟子余君仲林,尽得其传。”洪北江《诗话》亦称其学有师法。《珠湖草堂笔记》则称是书极有史家体裁。
郑堂久在阮文达幕府,文达撰《国史儒林传》稿,第一次顾亭林居首,第二次黄梨洲居首,而是书以两先生编于卷末,以纯宗汉学也。亦可见其体例之严。
然如王兰泉侍郎传,记及其以五七言诗章立门户,讥其“太邱道广”一事。洪北江《诗话》称侍郎所选诗,一以声调格律为准,其病在于以己律人,而不能各随人之所长,亦颇有微词。亦何至如郑堂所云也?又北江传记,及其出示所作古文,指摘其用事舛讹,龂龂强辩一事。北江《诗话》则称郑堂过毕弇山宫保墓道诗曰:“公本爱才勤说项,我因自好未依刘。”亦隐然自具身分,惜其为饥寒所迫,学不能进也。则宛然报复之师矣。昔司马子长撰《郦生传》,不言其说高祖封六国后,完人之美,俾成佳传也,又于《子房传》见之者,纪其实也。
此等事纵非凿空,亦当记之说部等书,胪载本传,无论有乖史例,亦适征其所养之不醇。然究为上下二百年一大著作,谈汉学者决不可少之书,读者略其小疵可耳。咸丰甲寅夏五朔日,南海伍崇曜谨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