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皆具是理”、王文天言“圣人致知之功,至诚无息,其良知之体,皦如明境”者,立言不殊。后儒于周子则以为切要之指,莫敢违议,于老释陆王则非之,何也?
曰:周子之学,得于老释者深,而其言浑然与孔孟相比附,后儒莫能辨也。朱子以周子为二程子所师,故信之笃,考其实,固不然。程叔子撰《明道先生行状》.言“自十五六时闻周茂叔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如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然后得之。”其不得于周子明矣!且直宇之曰周茂叔,其未尝师事亦明矣!见周茂叔后乃出入于老释。张横渠亦访诸老释之书累年,朱子年四十以前犹驰心空妙。宋儒求道,往往先以老释为借阶,虽终能觉寤老释之非,而受其蔽,习于先入之言不察者亦不少。
周子论学圣人主于无欲,王文成论致知主于良知之体,皆以老释废学之意论学,害之大者也。(二十二)
问:程子朱子以性为足于己,其语学则日复其初,(程子云:“圣贤论天德,盖自家元是天然完全自足之物,若无所污坏,即当直而行之;若小有污坏,即敬以治之,使复如旧。”朱子于《论语》首章,于《大学》明明德,皆以复其初为言。)复其初之云,出庄周书,(《庄子缮性篇》曰:“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知,以求致其明,谓之蔽蒙民始惑乱,无以返其性情,而复其初。”)孟子亦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岂彼以神言,此以理言,不嫌于语同而指异欤?
曰:孟子言性善,非无等差之善,不以性为足于己也,主扩而充之,非复其初也。人之形体,与人之心性,比而论之,形体始乎幼小,终于长大,方其幼小,非自有生之始,即撄疾病小之也。今论心性而曰“其初尽人而圣人,自有生之始即不污坏者鲜”,岂其然哉!形体之长大,质于饮食之养,乃长日加益,非复其仞;心性之资于问学,进而贤人圣人,非复其初明矣。形体无亏阙,故可以长大,而夭伤者失其可长大者也。赤子之心,皆有仁义礼智之端,可以扩充,而不充之者,失其能充之心者也。
人物分于阴阳五行以成性,而人异于物者,其性开通,无不可以牖其昧而进于明,较其材质,等差凡几。古贤圣知人之得于天有等差,是以重问学,贵扩充。老聃庄周告子释氏,谓得之以性皆同其神,与天地等量,是以守己自足,主于去情欲以勿害之,不必问学以充之。宋儒或出焉,或入焉,故习其说者不得所据,多流于老释。读古人书,所慎尤在疑似,此亦当辨之大端也。(二十三)
问:神为形气之主宰,庄子谓:“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释氏“人死为鬼,鬼复为人”之说同此。在古人制祭祀之礼,以人运事鬼神,而《传》称鬼犹求食,及伯有为厉;又宇宙间怪见不一,愚夫妇亦往往耳闻目见,不得不惑于释氏所云。而言仙者,又能盗气于天地间,使其神离血气之体,以为有。故其言性也,即神之炯炯而不昧者;其言命也,即气之絪缊而不息者,有所指实也如是。老耼庄周告子释氏静以会夫一身,见其贵于此,莫先于此。
今以形气神统归之材,而曰性可以根柢言,神可以主宰枢纽言,理则譬之中规中矩,不以神先形气,不以理为主宰枢纽根柢。老释之说,宋儒之说,指归不同而失同,何也?
曰:孔子言:“原始要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便,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人物分于阴阳五行以成性,成是性斯为是材以生,可以原始而知也;形敝气散而死,可以反终而知也。其生也,精气之融以有形体,凡血气之属,有主则能运动,能运动则能知觉,知觉者,其精气之秀也。人之知觉,能通乎天地之德,因行其所知,底于无失,斯无往非仁,无往非礼义矣。《左氏春秋》曰:“人生始化曰魂,既生魄,阳生魂。魂魄非也,其精气之能知觉运动也,是以又谓之神灵。
曾子言”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是也。至于形敝而精气犹疑,是谓游魂,言乎离血气之体也。精气为物者,气之精而凝,品物流行之常也;游魂为变者,魂之游而存,其后之有敝有未敝也。变则不可穷诘矣。彼有见于游魂为变,而主其一偏,昧其大常,遂以其盗天地生生之机者为己之本体。彼之以神先形气,圣人所谓游魂为变中之一端耳。在老释就一身分言之,有形气;有神识,而以神识为本;推而上之,以神为有天地之本,遂求诸无形无象者为实有,而视有形有象为幻。
在宋儒以形气神识同为已之私,而理得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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