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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孟子私淑录-清-戴震*导航地图-第1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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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而上之,于理气截之分明,以理当其无形无象之实有,而视有形有象为拙。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荀子以礼义与性为二本,宋儒以理与气质为二本,老聃庄周告子释氏以神与形体为二本。然而荀子推崇礼义,宋儒推崇理,于圣人之教不害也,不知性耳。老聃庄周告子释氏守己自足,不惟不知性而已,实害圣人之教者也。(二十四)
问:程叔子撰《明道先生行状》云:“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庄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然后得之。”吕与叔撰《横渠先生行状》云:“范文正公文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以为未足,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返而求之《六经》。《朱子语类》,廖德明录癸辰巳所闻云:“先生言:二三年前见得此事尚鹘突,为他佛说得相似,近年来方打得分晓。”(癸巳,朱子四十四岁。)朱子《答江尚书书》云:“熹于释氏之说,盖尝师其人,尊其道,求之亦切至矣。
然未能有得。其后以先生君子之教,校乎前后缓急之序,于是暂置其说而从事于吾学。其始盖未尝一日不往来于心也,以为俟卒究吾说,而后求之未为甚晚。而一二年来,心独有所自安,虽未能即有诸己,然欲复求之外学,以遂其初心.不可得矣。”考朱子慕禅学在十五六时,年二十四见李愿中,教以看圣贤言语,而其后十余年有《答何京叔》二书,意见乃与释氏不殊,信彼为有实得,此为支离,反用圣贤言语指其所得于释氏者。及五十内外,所见渐定,不惑于释氏。
合观程子朱子张子皆先入于老释,究之能觉窹其非,何也?
曰:四君子皆志圣贤之志者也,其学主乎求是,故于此于彼,期在自得,不在虚名。考之《六经》,茫然不得性道之实体,则必求诸彼矣。求诸彼而其言道言性确有指实,且言夫体用一致也似神,能靡不周。(如说“性周法界,净智圆妙体自空寂。”)故朱子尝驰心空妙,冀得之以为衡鍳事物之本,极其致,所谓“明心见性”,不过“六用不行”,彼所以还其神之本体者,即本体得矣,以为如此,便混无欠阙矣,实动便差谬。在彼以自然为宗本,不论差谬与否,而四君子求是之心,久之亦如其不可持以衡鍳事物,故终能觉寤其非也。
夫人之异于物者,人能明于必然,百物之生遂其自然也。孔孟之异于老聃庄周告子释氏者,自“志学”以至“从心所欲不踰矩”,皆见夫天地人物事为,有不易之则之为必然,而博文约礼,以渐致其功。彼谓“致虚极,守静笃”,“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至于“道法自然”,无以复加矣。孟子而后,惟荀子见于礼义为必然,而不知礼义即自然之极则;宋儒亦见于理为必然,而以理为太极,为“生阳生阴之本”,为“不离阴阳,仍不离于阴阳”,指其在人物为性,为“不离气质,仍不离于气质”。
盖不知理者,自然之极则也,视理俨如一物,加以主宰枢纽根柢之说,一似理亦同乎老释所指者之于人为本来面目。朱子之辨释氏也,曰:“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就彼言神识者,转之以言乎理,尊理而重学,近于老聃庄周告子释氏矣。然以彼例此而不协乎此,故指孔孟所谓道者非道,所谓性者非性。增一怳忽不可得而推究之主宰枢纽根柢,因视气曰空气,视心曰性之郛郭。是彼奉一自然者之神,居此空气之上,郛郭之中;此奉一自然者之理,居此空气之上,郛郭之中也。
苟知物必有则,不以则与物二视之,庶几于孔孟之言道言性者始可通。物者指其实体实事之名;则者称其纯粹中正之名。实体实事,罔非自然而归于必然,天地人物事为之理得矣。自然之极则,是谓理,宋儒借阶于释氏,是故失之也。凡习于先入之言,往往受其蔽而不觉,宋儒言“道为气之主宰枢纽”,如彼以“神为气之主宰枢纽”也;以“理能生气”,如彼以“神能生气”也;以“理堕在形气之中,变化气质,则复其初”,如彼以“神受形气而生,不以形物欲累之,则复其初”也。
皆改其所指为神识者以指归也。(二十五)
  (以上九问答为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