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史记》《檀弓》所载,则孔子之临没,不如曾子之“启手足”“易箦”远矣。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不容看得容易。有多少牵制,多少逼迫。自人视之,皆是不得不入、不得不居之势,却能摆脱,所以非有学有守者不能。
宋儒薛士龙云:“好名特为臣子学问之累。人主为社稷计,惟恐士不好名。”
“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亦不要看得容易。须要在事势牵制中,放出力量来,方能如此。
子夏云:“出见纷华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自决。”能战即是好机括。今人俱望风而靡,何尝能战?但与纷华靡丽战犹易,与贫穷困阸战却难。故须要在此处争个胜负,方是真能“无为所不为,无欲所不欲”。
朱子没而门人各记其所闻之语,殆百余家。蜀士李道传[字贯之]始取三十有三家,刻之于池州,为《语录》。其弟李性传又取四十有二家,刻之于饶州,为《续录》。建安蔡抗又取二十三家,刻之饶州,为《后录》。莆田王士毅[字子洪]又因而类分之,曰《语类》,刻于蜀。东阳王佖[字符敬]又为《续类》,刻于徽州。凡三录、二类五书者,并行而错出,不相统一。景定癸亥,导江黎靖德始合五书而参校之,去其重复谬误,因士毅门目以类附焉,而名曰《语类大全》,凡百四十卷。
其后又取建安所刻天台吴坚《别录》附入焉。于是文公遗语始备。然蔡公抗《后录序》云:“先师又有亲自删定,与先大父西山讲论之语,及性与天道之妙,名曰《翁季录》者,久未得出以流行于世。岂斯文之显晦,固自有时乎?”则朱子之语为《语类》所未载者亦有矣。古今立言之多,莫盛于斯矣。
朱子谓:“《干》彖辞,文王《易》本是作‘大亨利贞’,只作两字说。孔子见这四字好,便挑开说了。所以某尝说《易》难看。”愚按此即“赋诗断章”之意,在圣人亦不过偶一为之。若学者著书,自当谨守章句,不可穿凿附会,借口圣人。
朱子论天,谓:“要知得他有心处,又要见得他无心处。”故程子云:“天地无心而成化。”又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若止说得他无心处,则《易》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程子所谓“以主宰谓之帝,以性情谓之干”,又如何?心便是他主宰处。此一条,杨道夫所记,说“天”字最周密。又沈僩所记有云:“经传中‘天’字,有说苍苍者,有说主宰者,有单训理者。”亦明。
《语类》云:“孟子说性善,但说得本原处,却不曾说气质之性,所以亦费分疏。诸子说性恶与善恶混,使张程之说早出,则这许多说话自不用纷争。故张程之说立,则诸子之说泯矣。”愚谓孟子言“形色,天性也”,未尝不言气质。气质之说,非起于张程。此一条似有可商。
朱子论读书之法,谓:“始初一书,费十分工夫;后一书,费八九分;后则费六七分;又后则费四五分矣。”此即所谓“势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
《语类》谓:“颜子亦只是持敬。”与《集注》“干道”“坤道”之说不同。《集注》是分言,《语类》是合言。合言之,则“克己复礼”亦只是持敬之至。[见卷十二]
朱子论致知格物,谓:“游、杨诸公所闻于程子者,语意不全,或只闻一时之语,所以其说多差。后来却是集诸家语录,此段工夫方始浑全。”则当时门人亲炙者,未为全幸;生于先生之后者,未为不幸。然则生于朱子之后者,得见朱子之全书而折衷[《语类》云:“折衷,是折两头而取其中之义。”]之,亦未为不幸也。但不可自卤莽耳。[见《语类》十八卷]
唐以前儒者,皆以爱言仁。自程子曰:“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而人始知爱不足以言仁。自程子之后,儒者又多离爱言仁。自朱子曰:“仁者,心之德,爱之理。”而人又知仁非即爱,亦不离爱。言仁之说,于是始精。然此等处,不看《语类》,不知程朱用心之苦。若无程子之说,则言仁者日流于浅近;若无朱子之说,则言仁者又日流于高远,无理会处。
孔子于鲁人猎较可从,而女乐必行。一则是由剥而复之机,一则是由复而剥之机也。圣人之审机,精矣。《语类》曰:“天下无道,譬如天之将夜,虽未甚暗,然自此只向暗去,知其后来必不可支持,故亦须见几而作。”正此之谓。
《语类》谓:“泰伯之心,即夷齐叩马之心;太王之心,即武王孟津之心。二者道并行而不相悖。然圣人解泰伯为‘至德’,谓武为‘未尽善’,亦自有抑扬。盖泰伯、夷齐之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