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常经;而太王、武王之事,古今之通义。但其间不无些子高下。若如苏氏用三五百字骂武王非圣人,则非矣。”按朱子东坡同有不满足武王之意,而其语气相去霄壤。读此一条,可以悟修辞之法。
《语类》谓:“诗者,古人所以咏歌性情。当诗人一歌咏其言,便能了其义,故善心可以兴起。今人须加训诂方理会得,又失其歌咏之律,如何一去看着便能兴起善意?以今观之,不若熟理会《论语》,方能兴起善意也。”愚谓读《论语》固能兴起善意,然圣言简略,又不若《小学》《近思录》、朱子《行状》,尤能使人兴起善意。
嘉善周永则先生尝作《戒谑箴》曰:“莫道是诙谐,其实是轻薄。被人包容,甚于戮辱。”愚每三复此言。
文文山《御试策》云:“今之士大夫之家,有子而教之。方其幼也,则授其句读,择其不戾于时好、不震于有司者,俾熟复焉。及其长也,细书为工,累牍为富。持试于乡校者以是,较艺于科举者以是,取青紫而得车马也以是。父兄之所教诏,师友之所讲明,利而已矣。其能卓然自拔于流俗者,几何人哉?心术既坏于未仕之前,则气节可想于既仕之后。以之领郡邑,如之何责其为卓茂、黄霸?以之镇一路,如之何责其为苏章、何武?以之曳朝绅,如之何责其为汲黯、望之?
奔竞于势要之路者,无怪也;趋附于权贵之门者,无怪也;牛维马絷,狗苟蝇营,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无怪也。”言举业之弊,最为痛切。
文文山《御试策》云:“有一分之道心者,固足以就一分之事功;有一分之人心者,亦足以召一分之事变。世道污隆之分数,亦系于理欲消长之分数而已。”此即召公所谓“细行不谨,终累大德”,伊尹所谓“尔惟不德,罔大”也。
嘉靖时不惑于异学者,崔铣子锺[崔铣,一字仲凫,官至南部侍郎,谥文敏,安阳人]亦其一人也。余曾见其所著《洹词》,侃侃言之曰:“圣王在上,诸臣宜务实德以赞休治,乃尊陆氏。彼集中书尺,夸伐愤戾,非德人之词。学者习之,不亦长轻而助荡乎?泰和整庵罗公斥象山之讹,一言蔽之曰‘认心为性’。渭崖霍氏章搉而句抉之,然后陆氏之为异端莫遁也。”又曰:“儒道衰于我代。前辈若薛文清、吴康斋、胡叔心,三子造诣各等,然笃学修身,庶哉儒矣!
成化中,乃有陈白沙起于岭峤,失志科场,乃掇异学之绪,炫以自居,槁首山樊,坐收高誉。近日效之者,变异横发,恬亡顾惮。”此等正论,亦嘉、隆以来所罕见者。崔公论他事亦多见道之言。其论杨东里曰:“当宣德、正统之间,其君子有为之时乎?其民朴,其君任人,其奢淫不萌,其赏罚行而不讙呶也。东里公乃日与其僚嬉燕,晋书唐律是攻是炫。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诸公而知此道,安有己巳之狩、庚午之易储、丁丑之幸功耶?
”其论周文襄曰:“文襄其知巧之才耶?非可与语裕民之政也。民共正赋,已竭力矣,奚从而有余米?括余米而曰薄赋,则朝四暮三,愚弄其民而已。余米丰衍,乃奉贵宦,结交游,修释子之宫,滥费生民之膏血。苏人幸宽目前,乃忘其厉己而祠之。追观汉臣之富民力农也,唐臣之生财善贾也,君子弗贵,曰:‘君不志道而富之,祇以长其侈。’况文襄者,曷足多哉?”其论罗一峯曰:“李文达夺情而相,非义也。然出于新皇眷倚之笃,非文达求之也。
罗氏劝君遂贤之请可矣,乃袭宋士诋嵩之文,丑言过斥,何欤?”其言皆卓然。崔子锺谓:“景皇帝易储,或讥薛文清之随。正德戊辰,铣与修实录,得见国史。文清以正统己巳起丞大理,督饷于滇。景泰辛未归朝,壬申升南理卿。署状时,公不与焉,亦无衔名。”此亦诵法文清者不可不知。
《语类》中论克己,有吴雉所载一条云:“或曰:‘若是人欲则易见,但恐自说是天理处,却是人欲,所以为难。’曰:‘固是如此。且从易见底克去,又却理会难见底。如剥百合,须去了一重,方始去那第二重。今且将义利两字分个界限,紧紧走从这边来。其间细碎工夫,又一面理会。如做屋柱一般,且去了一重粗皮,又慢慢出细。今人不曾做得第一重,便要做第二重工夫去。如《中庸》说“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此是寻常工夫都做了,故又说出向上一层工夫,以见义理之无穷耳。
不成“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不谨,便只去“谨独”,无此理也。’”愚因此悟《大学》八条目,俱是寻常工夫,惟“诚意”章“慎独”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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