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灵识此理,如何解得?““宿无灵骨,人皆可以为尧舜?谓无灵骨,是谓厚诬。“[并《象山语录》]陆学师弟镜象诸见,是谓“灵识“、“灵见“,且有“灵骨“矣。下文慈湖“灵明“、“灵觉“、“灵光“等语,即同。“宿无灵骨“,本禅语。
杨慈湖《奠冯氏妹辞》云:“吾妹性质灵明,观古默契,灵觉天然,万古鲜俪。士而能觉,已是垂芳千古;妇而能觉,古惟太姒。自兹以降,以倬行称于史,固不乏。求其内明心通,惟庞氏母子及吾妹斯。某每叹其未有与拟。灵光溥其无际,神用应酬,卷舒云气,亦犹镜象参差来备,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吾妹灵明之妙,正如此。“[《慈湖遗书》]
朱子尝答陈正己,谓“为灵明之空见所持,而不得从事于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之实。“今按象山、慈湖,正是为“灵明之空见“所持也。庞氏母子,按《辍耕录》:襄州居士庞蕴,妻庞婆,举家修禅。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圝头,共说无生话。女名灵照,制竹漉籚,蕴卖之以供朝夕。愚按:象山、慈湖虽皆禅,然慈湖之禅直,象山之禅深。慈湖明尊达磨,明称庞氏,明祖述《孔丛子》伪书之言,明说鉴象、反观、黑幕、流汗之悟,一切吐露无隐;
若象山,则遮掩讳藏,一语不肯如此道矣。此二人学术同而心术异处。
陆子曰:“此道之明,如太阳当空,羣阴毕伏。“[《象山语录》]
杨慈湖曰:“道心发光,如太阳洞照。“又曰:“人心至灵至神,虚明无体,如日如鉴,万物毕照。“[《慈湖遗书》]朱子尝谓:“浙间有般学问,是得江西之绪余,只管教人合眼端坐,要见一个物事如日头相似,便谓之悟。此大可笑。“正是指此。
通按:禅陆以顿悟为宗。是故其始之求悟也,有养神之功焉;其终之既悟也,有镜象之验焉。如象山每教学者闭目正坐,慈湖亦教人合眼端坐,詹阜民无事安坐瞑目,夜以继日,皆养神求悟之功也。如“宇宙“字义之省,“下楼“、“扇讼“、“反观“、“黑幕“、“鼓声“之觉,“轻灵“之见,“灵光“之契,皆顿悟镜象之妙也。凡此,皆陆学骨髓所在,皆勘破陆学根本也。从前遮掩术行,虽老师宿儒,为所惑。此编除去遮掩,专究骨髓,其禅不待智者而辨矣。
陆子曰:“有一段血气,便有一段精神。有此精神,却不能用,反以害之。精神不运则愚,血气不运则病。“[《象山语录》]按:养生家有元精、元气、元神之说。象山论学,亦兼包此意,但含蓄不露。近日王阳明始发其蕴。阳明答人书云:“精一之精,以理言;精神之精,以气言。理者,气之条理;气者,理之运用。原非有二事也。但后世儒者之说,与养生之说,各滞于一偏,是以不相为用。前日精一之论,虽为爱养精神而发,然而作圣之功,实亦不外是矣。
“又曰:“养德养身,只是一事。果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专志于是,则神住、气住、精住,而仙家所谓长生久视之说,亦在其中矣。“愚按:阳明此论,实发象山之蕴以诱人也。然象山、阳明,俱未及六十而卒,养生之说,亦虚妄矣。乃假精一、戒惧之旨以文之,其侮圣言、诳后学也孰甚!老子曰:“谷神不死。“[谷者,养也]又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朱子曰:“此语是就养精神处说耳。“]庄子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薛文清公曰:“老庄虽翻誊道理,愚弄一世,奇诡万变,不可模拟,卒归于自私,与释氏同。“愚按:象山、阳明,正是翻誊愚弄,卒归自私,与释老同也。
胡敬斋曰:“儒者养得一个道理,释老只养得一个精神。儒者养得一身之正气,释老养得一身之私气。“按:此言见得极分明。近世学术真似、是非、同异之辨,决于此。
章仲至云:“象山先生讲论终日不倦,夜亦不困,若法令者之为也。连日应酬,劳而早起,精神愈觉炯然。“问曰:“先生何以能然?“先生曰:“家有壬癸神,能供千斛水。“[《象山年谱》]
包显道云:“侍登鬼谷山,先生行泥涂二三十里,云:‘平日极惜精力,不肯用以留有用处,所以如今如是健。‘诸人皆困不堪。“[《象山语录》]按:象山尝问李伯敏云:“日用常行,觉精健否?“又尝诵诗云:“自家主宰常精健,逐外精神徒损伤。“愚谓论学主于精健,正陷释老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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