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孟何尝有养精神之说、惜精力、务精健之教哉?“家有壬癸神“二语,佛偈也。
陆子答涂任伯书云:“某气禀素弱,年十四五,手足未尝温暖。后以稍知所向,体力亦随壮也。今年过半百,以足下之盛年,恐未能相逮。何时合并,以究斯义?“[《象山文集》]“知所向“、“究斯义“,皆是指养神一路。胡敬斋曰:“异端人多强壮,是其心无思虑,精神不曾耗损,故魂强魄盛,费一生工夫,只养得这私物事。“观象山,正同。
朱子答程正思书云:“世学不明,异端蠭起。大率皆便于私意人欲之实,而可以不失道义学问之名。以故学者翕然趋之。“[《朱子文集》]此语切中陆学一派之病。
或言:“金溪其学专在践履之说。“朱子曰:“此言虽是,然他意只是要践履他之说耳。“[《朱子语类》]按:近世皆以象山专务践履,不尚空言,一切被他谩过,被他吓倒。不知其意只是要践履他“养神“之说耳。岂可轻信其言,而不察其所践履何事哉!
陆子与邵叔谊书云:“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者也;积善者,积此者也;集义者,集此者也;知德者,知此;进德者,进此也。同此之谓同德,异此之谓异端。“[《象山文集》]
陆子曰:“苟学有本领,则知之所及者,及此也;仁之所守者,守此也;时习之,习此也;说者,说此也;乐者,乐此也。如居高屋之上建瓴水矣。学苟知本,六经皆我脚注。伐南山之竹,不足以受我辞。然其会归,总在于此。“[《象山语录》]象山讲学,专管归“此“一路,只用一“此“字,将圣贤经书都横贯了,恣其推援。从来文字,无此样辙。
朱子曰:“圣贤之教,无内外、本末、上下。今子静却要理会内,不管外面,却无此理。硬要转圣贤之说为他说,宁若尔说,且作尔说,不可诬罔圣贤亦如此。“又曰:“他所见既如此,便将圣贤说话,都入他腔里面。不如此,则他所学无据。这都是不曾平日读圣贤之书,只把自家心下先顿放在这里,却捉圣贤说话压在里面。““陆子静之学,自是胸中无奈许多禅何。看是甚文字,不过假借以说其胸中之所见者耳。据其所见,本不须圣人文字,他却须要以圣人文字说者,此正若贩私盐者,上面须得数片鲞鱼遮盖,方过得关津,不被人捉了耳。
“[并《朱子语类》]前二条是说“援儒入佛“,后一条是说“借儒掩佛“,总言皆是阳儒阴佛也。
朱子曰:“某常谓:人要学禅时,不如分明去学他禅,祇一棒一喝便了。今乃以圣贤之言夹杂了说,都不成个物事。道是龙,又无角;道是蛇,又有足。“[《朱子语类》]
朱子答孙敬甫书云:“陆氏之学,在近年一种浮浅颇僻议论中,固自卓然,非其俦匹。其徒传习,亦有能修身治家以施政者。但其宗旨本自禅学中来,不可掩讳。当时若只如晁文元、陈忠肃诸人,分明招认,着实受用,亦自有得力处,不必如此隐讳遮藏,改名换姓,欲以欺人而亦不可欺,徒以自欺而自陷于不诚之域也。若于吾学果有所见,则彼之言钉钉胶黏,一切假合处,自然解折破散,收拾不来矣。少时喜读禅学文字,见杲老与张侍郎书云:‘左右既得此把柄入手,便可改头换面,却用儒家言语说向士大夫,接引后来学者。
‘后见张公经解文字,一用此策。但其遮藏不密,索漏露处多,故读之者一见便知其所自来,难以纯自托于儒者。若近年,则其为术益精,为说浸巧,抛闪出没,顷刻万变,而几不可辨矣。然自明者观之,亦见其徒尔自劳,而卒不足以欺人也。“[《朱子文集》]
张侍郎,张子韶也,名九成,号无垢。后世学术阳儒阴释之祸,实起于宗杲之教子韶,所关非小矣。朱子《杂学辩》谓:“凡张氏所论著,皆阳儒而阴释,其离合出入之际,务在愚一世之耳目,而使之恬不觉悟,以入乎释氏之门,虽欲复出而不可得。“按此言尤发摘深中,陆学一派之弊,俱无以逃此矣。《困知记》曰:“张子韶以佛旨释儒书,改头换面,将以愚天下之耳目,其得罪于圣门甚矣。而近世之谈道者,犹或阴祖其故智,往往假儒书以弥缝佛学。
律以《春秋》诛心之法,吾知其不能免夫!“
按:近世假儒书以行佛学,正犹昔人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天子者,意不在于天子,不过假天子以行其胁制天下之私耳;假儒书者,意不在于儒书,不过借儒书以行其扇诱来学之计耳。朱子答程允夫书云:“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权臣跋扈,借资以取重于天下,岂真尊主者哉?若儒者论道而以是为心,则亦非真尊六经者。此其心术之间,反复畔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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