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使欲得以害心;陆氏则养神为主,而惟恐事之害心,惟恐善之害心。天渊之别,若何而同?孟子之“先立其大“也,曰:“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陆学则曰:“不可思也,心不可泊一事也。“冰炭之反,若何而同?象山假此语以饰己欺人,而近世未有能破其说者,故建不得不为痛辩。终编尤详。
陆子曰:“如今读书,且平平读,未晓处且放过,不必太滞。““读书不必穷索。“
举一学者诗云:“读书切戒在荒忙,涵泳工夫兴味长。未晓莫妨权放过,切身须要急思量。自家主宰常精健,逐外精神徒损伤。寄语同游二三子,莫将言语坏天常。““学者须是打迭田地净洁。若田地不净洁,则奋发植立不得,亦读书不得。若读书,则是假寇兵、资盗粮。“[并《象山语录》]
陆子与胥必先书云:“常令文义轻而事实重。于事实,则不可须臾离;于文义,则晓不晓不足为重轻。“[《象山文集》]“事实“二字已见前,谓“事实不可须臾离“、“切身须要急思量“,专务完养精神也。读书不必穷索,不必太滞,惟恐逐外损伤精神也;“未晓莫妨权放过“,文义晓不晓不足为重轻,言读书之无益也;“言语坏天常“,“读书假寇资盗“,言读书之反害也。呜呼,象山之旨明矣。
陆子曰:“寻常懈怠起时,或读书,或诵诗歌,或理会一事,或整肃几案笔砚,借此以助精彩。然此是凭物,须要识破。“因问去懈怠,曰:“要须知道不可须臾离,乃可。“[《象山语录》]
陆子与邵中孚书云:“《告子》一篇,自‘牛山之木‘以下等,常读之,其浸灌培植之益,当日深日固也。其卷首与告子论性处,却不必深考,恐其力量未到,则反惑乱精神。“[《象山文集》]近世只知象山尝言读书,而不知其读书之故在于“借助精彩“也、“浸灌培植“也,皆为完养精神计也,正许顺之谓“时玩圣贤之言,可以资吾神、养吾真“,只此一路也。抑象山于此尤含蓄焉。夫以读书等为“凭物须识破“,则书可不必读矣;以孟子论性犹为“惑乱精神“,则他书无复可读者矣。
象山之意,只在不读书,而遮前掩后,巧为辞说也。不若慈湖、白沙,虽禅,然质直无隐。
陈白沙答赵提学书云:“吾始从吴聘君学,其于古圣贤之书,盖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杜门不出,日靠书册寻之,忘寝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焉。于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约,惟在静坐。久之,然后见吾此心之体隐然呈露,尝若有物。于是涣然自信曰:‘作圣之功,其在兹乎!‘“又与贺黄门书云:“为学须从静坐中养出个端倪,方有商量处,未可便靠书册也。“愚按:“不靠书册,惟在端坐“,陆学养神要诀,只此八字。“呈露端倪“二语,即说镜象之见。
白沙可谓无隐乎尔矣。
白沙诗云:“耳目无交不展书,此身如在太清居。“此语形容禅会亦切。《崇正辩》记释神悟,谓“典籍皆心外法,味之者劳而无证。“今按象山、白沙所见,不出“神悟“范围。
陆子曰:“某自来非由乎学,自然与一种人气相忤。纔见一造作营求底人,便不喜;有一种冲然淡然底人,便使人喜;以至一样衰底人,心亦喜之。““今人略有气焰者,多只是附物,原非自立也。若某,则不识一个字,亦须还我堂堂地做个人。“[并《象山语录》]象山尝谓“六经皆我脚注“,此又明谓“不由乎学“,谓“不识一个字,亦堂堂做人“,其禅尤为明白。
象山《皇极讲义》云:“其心正,其事善,虽不曾识字,亦自有读书之功。“象山素论每如此。呜呼,孔孟曾有不识字之教耶?惟禅佛,乃不假言语文字,可以识心见性矣。朱子常谓:“禅家悟后,光明自发,虽不识字底人,便作得偈诵。“陈白沙引吴草庐谓:“提耳而诲之,可使不识一字之凡夫,立造神妙。“正与象山符节契合。陈白沙诗云:“古人弃糟粕,糟粕非真传。吾能握其机,何用窥陈编?“又曰:“吾心内自得,糟粕安用那?“愚按:“糟粕“之说,出自老庄。
王弼、何晏之徒,祖尚虚无,乃以六经为圣人糟粕,遂致坏乱天下。白沙奈何以为美谈,至教与象山“脚注“之说相倡和哉?
或问:“先生何不著书?“陆子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象山语录》]按:象山精神、心术、气象、言语,无一不禅味。此言其矜悻自高气象,宛然在目。自古圣贤,曷尝如此?此正佛氏“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也。近世学者狂诞大言,其弊皆象山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