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答陈卫道尝云:“释氏见处,只是要得六用不行,则本性自见。只此便是差处。六用岂不是性?若待其不行然后性见,则是性在六用之外,别为一物矣。“[《朱子文集》]宗杲云:“心无所之,老鼠入牛角,便见倒断也。“倒断即是悟处。此即“心思路绝,天理尽见“之谓。近福州乌石岩有僧书一偈,末云:“行至水穷山尽处,那时方见本来真。“即是此意。“六用“出《楞严经》,耳、眼、鼻、舌、身、意六根之用也。
朱子答廖子晦书云:“为佛学者,自谓有见。而于四端五典、良知良能、天理人心之实然而不可易者,皆未尝略见髣髴。甚者披根拔本,颠倒错缪,无所不至。则夫所谓见者,殆亦用心太过,意虑泯绝,恍惚之间,瞥见心性之影象耳。与圣门真知实践之学,岂可同年而语哉?“
朱子答胡季随书云:“释氏只是恍惚之间见得些心性影子,却不曾子细见得真实心性。正使有存养之功,亦只是存养得他所见影子。固不可谓之无所见,亦不可谓之不能养,但所见所养,非心性之真耳。“[并《朱子文集》]
胡敬斋曰:“释氏见道,只如汉武帝见李夫人,非异见者也。“又曰:“禅家在空虚中见出一个假物事,以为识心见性,以为不生不灭,其实未尝识心,未尝见性也。“愚谓:敬斋直道禅家所见为“假物非真“,极是极是!自朱子没后,无人见得如此端的直截。
老子曰:“道之为物,惟怳惟忽。忽兮怳兮,其中有像;怳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释老所见略同。
朱子答陈卫道书云:“性命之理,不必着意思想。但每事寻得个是处,即是此理之实。不比禅家见处,只在儱侗恍惚之间也。“又曰:“儒者之论,每事须要真实是当,不似异端,便将儱侗底影象来罩占此真实地位也。此等差互处,举起便是不胜其多,写不能穷,说不能尽。“[《朱子文集》]
按:陆学以鉴象之见为见道、为知仁,正是将儱侗恍惚底影象来罩占此真实地位也。
朱子答陈卫道书云:“释氏所见,较之吾儒,彼不可谓无所见。但却只是从外面见得个影子,不曾见得里许真实道理。所以见处则尽高明脱洒,而用处七颠八倒,无有是处。见处、行处,打成两截也。“[《朱子文集》]所论“两截“,近世禅陆通病。
问儒释,朱子曰:“据他说道明得心,又不曾得心为之用;说道明得性,又不曾得性为之用。“又曰:“僧家所谓禅者,于其所行全不相应。向来见几个好僧,说得好,又行得好,自是其资质为人好耳,非禅之力也。所谓禅,是僧家自举一般见解,如秀才家举业相似,与行己全不相干。学得底人,有许多机锋,将出来弄一上了,便收拾了。到其为人,与俗人无异。只缘禅自是禅,与行不相应耳。“[《朱子语类》]
此语亦是说禅学“两截“之病。观陆学正然。朱子尝谓杨敬仲“简淡诚恳,自可敬爱,而其议论见识自是一般“,可见其“自是资质好,非禅之力“。又谓“子静常有悟,后来更颠倒“,正只缘禅自是禅,与行不相应耳。
因论《传灯录》,禅者曰:“此迹也,何不论其心?“明道程子曰:“心迹一也,岂有迹非而心是者也?正如两脚方行,指其心曰:‘我本不欲行,他两脚自行。‘岂有此理?“
明道先生不好佛语。或曰:“佛之道是也,其迹非也。“曰:“所谓迹者,果不出于道乎?然吾所攻者,其迹耳。其道,则吾不知也。使其道不合于先王,固不愿学也;如其合于先王,则求之六经可矣,奚必佛?“
伊川程子曰:“释氏之说,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则其说未必能穷,已化而为佛矣。只且于迹上考之。其设教如是,则其心果何如?难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乱说。不若且于迹上断定,不与圣人合。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已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省易。“[并《程氏遗书》]
按:近世于佛学,皆是“取其心、取其道“,而不取其迹,分为两截。非二程子,是非何由折衷?
朱子曰:“禅学炽,则佛氏之说大坏。缘他本来是大段着工夫收拾这心性,今禅说只恁地容易做去。佛法固是本不见大底道理,只就他本法中,是大段细密。今禅说只一向粗暴。“又曰:“释迦佛初间入山修行,他也只是厌恶世谛,为一身之计。观他修行,大段用功,未有后来许多禅底说话。后来相传,一向说开了。“西山真氏曰:“自禅教既分,学者往往以为不阶言语文字而佛可得,于是脱略经教而求所谓禅者。
高则高矣,至其身心颠倒,有不堪点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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