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书》序
圣人之道,着在六经,七十子传之。汉唐先儒继之,以实学裁成英俊,各适于用,长久治安也。天纵圣哲,千龄百纪不易觏。古今人才计之,大都非狂则狷者多,不以中道损益,任其所偏,则流放无底,而材不达矣。故一归于学,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是也。所处不过饮食男女之闲,所习不过兵农礼乐之事,非有高远绝伦、杳渺难知之微妙也。使狂者有卓识宏量之美,而无夸肆虚诞之失;狷者有笃守善道之益,而无胶固僻陋之弊。仕则能为黔首足衣食,明礼义,捍兵革,泽润当时,功贻后世。
尧舜以来,用人治天下,不外于此。岂必若后儒高谈无极,静坐穷理,然后谓之道哉?夫切于国计民生,一日不可少者,皆以为余事。即果至静复性,豁然贯通,二氏之徒所能耳,何益于世道?何补于朝廷?此吾师费夫子父子相承,著书救弊之大旨也。盖自道德性命之理出,而人才失;濂洛关闽之论行,而经术变。学者皆弃实就虚,擿埴索涂久矣。童幼专制义,稍长习词赋,所挟持以为立身行道之具者,宋传而已。其于圣门古经、汉儒中正之学,蒙然莫识也。
乙丑秋,遇吾师于窦店野寺。此后时闻绪论,有显者馈章金,章怒挥之。吾师退曰:“子之行高矣,未免过峻,非圣人和平之道也。”章惕然于中,痛自贬抑,遂居讲下。十年以来,少闻古人渊源之学,于经济实有稗益,非性命空言,美观饰听已也。吾师早罹离乱,避迹江左,四十年键户村落,不修名誉。今七十一矣,耆齿宿德,正宜讲业齐鲁之都,发挥六经本旨。乃二年前入闽,为岚气所侵,遂得末疾,步履艰难。采辑儒林并论道诸书,以贫不能缮。
有宗本章力任之,而量移入滇,尚未能也。方今圣主在上,崇儒重道,而公卿侍从彬彬儒雅,风动四方。章躬逢其盛,岂不大幸欤?康熙乙亥长至,大陵门人张含章敬序。
题辞
《弘道书》,尊圣门旧章之论也。旧章,古经存之。所谓道,皆先王政教章程,立国宜家之典。所谓学,悉教孝弟而说诗书。虽上下不齐,易知易能。若行之则为事业,言之别为羽翼经传,并非谈性凿理,成幽杳不可致诘。诸儒力辨已久,散见先辈集中。师翁费孝贞先生,始会粹而昌言之,期转后世谈经相率而入于浮虚,还圣门六艺以济实用而已。吾师世其家学,直从古经旧注发明吾道定旨。谓三代而后,汉唐以下,贤主得良臣辅之,皆纲维伦纪,功在天下。
序古今有道之君为《统典》,序古今文武忠义为《弼辅录》,序录七十子传人为《道脉谱》,而后汉唐诸儒不致荒弃。容城孙微君称为汉儒知己。三者备,而后圣门之学始全,古经之旨始备。合为《中传正纪》,上宣王政,下厚风俗。深潜撰着,未常轻出示人。年老,门人乃得录副本。天下之大,百世之远,好学深思之君子甚众,必有起而公论者矣。康熙辛未春日,门人新安蔡廷治谨书。
弘道书目录
卷上
统典论(天子统道表、一大统相继表一) 弼辅录论(文武臣表一)
道脉谱论(七十子传人表一)
古经旨论(祖述宪章表一)
原教(古教定制表一)
圣人取人定法论(中行狂狷表一)[元阙]
卷中
祀先圣礼乐旧制议
先师位次旧制议
先贤封爵旧制议
七十子为后一例议
从祀旧制议
先王传道述(先王传道表一)
圣门传道述(圣门传道表一)
吾道述(本旨变说表一)
卷下
圣门定旨两变(序记附)
李元纲圣贤事业图
陶九成三教一源图
黄卷道统正系图
王道久而渐变遂分表一
弘道书上学人成都费密谨述
统典论
《尚书》,圣绪肇录二典;《十翼》,本始羲农。绍休太古,邃渺历数,绵络元睿,土德天命,垂御启礼,赡器覆泽,蒸黎开弘。渍渐累代,褒宣尧舜,陟位哲文,恭浚光格,裔海三王,咸享国久远,治化敦淳。承遗谟训,周监二代,王道克茂,风教隆溢。孔子述宪典文,以待后世帝王有所据依,因时为政,济世安民者也。费经虞曰:“后世言道统,徐学谟云:‘道统之说,孔子未言也。’乃为实论矣。”不特孔子未言,七十子亦未言,七十子门人亦未言,百余岁后,孟轲、荀卿诸儒亦未言也。
世日以变,道日以消。汉儒始得奉圣人所言先王成法,尊护守卫,相授有绪。布为政也,安平易行;着为言也,笃实可用。通出处为一,亦何尝有道统之说哉?魏晋而后,清谈言道,去实而就虚,陋平而喜高。岁迁月改,流传至南宋,遂私立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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