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乃治中之一,而成人材、消暴乱之首事也。教者何方?类不齐,使其各尽,自身、自家而始也。先正己而后及人,先闺门而后族党,先衣服饮食而后祭祀婚媾,先私恩而后公义。“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行之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朋友切磋,上下安静。士则移孝作忠,学古入官;农工商贾,各守本业,谨身节用,以养父母。一人如是也,千万人如是也;一家如是也,千万家如是也;千万里如是也,千万世如是也。此之谓教。典籍由此而兴,人材赖此而盛。皆七十子传经之大功。累代帝王,悉取则古经。圣门之教,叙三王之治,垂大法于万世,非有二也。
后世国家立政,虽所因革与古大殊,命官分土,郊祀兵赋,皆传自三代法度之言。儒者守之,师弟讨论,可以从政。圣门之旨,无一定之类,而有一定之教。仁一也,仁者得之为安仁,知者得之为利仁。圣人不强仁者以利,而知者以安也。故曰:“有教无类。”何取?中行、狂狷。教为文、行、忠、信,雅言《诗》《书》、执礼,涵浸蕴育,令其自得,材器各遂,皆能成就。或为德行,或为言语,或为政事,或为文学。出而仕,行先王之道于国,遍惠羣黎;
安而处,守先王之道于家,惇其族党。身无邪僻,世不浇漓。圣门一定不易之法也。后世儒者,愈传愈非。徐阶曰:“闻之儒者于师,非徒习其说之难也。其以会友,其以传人,亦非徒说之贵也。必体诸身,持诸事业,卓然可以绍前修而泽后世。在昔史臣纪尧舜禹之事,‘精一执中’数语外,皆行与政也。孔子教门人,示以《诗》《书》《礼》《乐》,虑驰骛于口耳也,故曰‘予欲无言’,‘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七十子亦知圣人之教不专辞说也,《乡党》述身教者详焉。
后世溺于训诂辞章,弟子于师以为能习其说足矣,讲明不失为贵,贸贸焉不知尧舜禹孔之学在行与政,非徒辞说之谓也。近时士大夫敢为高论,或外于彝伦;喜为空谈,不务求实践,其弊有甚于前者。”冯琦奏曰:“自人文向盛,士习寖漓,渐趋诡僻。背弃孔孟,以实为空,以空为实。取佛书言心言性略相近者,窜入于圣言;取圣经有空字无字者,强同于禅教。从古世道升降之会,以士大夫好尚为征。世之治也,高明之士尽以其才识用之修政立事,主于为国,议论必典实平确,天下靡然从之;
世之衰也,尽以其才识用之谈无课虚,主于自为,议论必奇僻空旷,天下亦靡然从之。道术之分久矣。西晋以来,吾道之外别为二氏;南宋以来,吾道之中自分两歧;又其后,则取释氏之精蕴而阴附于吾道之内;又其后,则尊释氏之名法而显出于吾道之外。非圣主执中建极,揭皎日于中天,羣工一德同风,挽颓波于砥柱,悠悠世运,臣等未知所届也。”观阶、琦所言,深病后儒失圣门遗范。论其语,寻无晰理,并为一谈,浮议蠹之,专事无稽之论;论其行,铢求寸责,吹毛画地,固必不通,使人无所措手足。
议论极正大,施用则滞碍,言之不可行,行者非所言。讲学与王政判而为二,后儒之大过也。邢峦有言:“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缺。”正谓此矣。吾先子尝称诸儒诤论为一辞曰:“后世语录窜入二氏之虚说不息,圣门六经典政治平之实旨不着。圣门之教,赖帝王之治以兴;帝王之治,赖圣门之教以盛。两不相离者也。学者必根源圣门,专守古经,从实志道,庶为是也。”
圣门传道表
三德[取人]:中行、狂、狷。
四教[诲人]:文、行、忠、信。
四科[论才]: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六经[旧章]:《尚书》《礼》《诗》《周易》《春秋》。孔子《中庸》,修己而述,谨言慎行为先。成万世之教者以此道也。
吾道述
有问于费密曰:“何谓吾道?”曰:“古经所载可考也。谓之‘吾道’者,所以别于诸子百家偏私一隅而自以为道,不中不实也。中而不实,则掠虚足以害实;事实而不中,过当亦可伤才。圣人慎言谨行,终身于恕。事不行怪,言不过高。既中且实,吾道事矣。舍是不可尽谓非道,不可谓之‘吾道’。以其太深而易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