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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搔首问-清-王夫之*导航地图-第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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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淫祀,乃为政者大纲纪事。不但节省淫费以裕民衣食,且奸盗叛逆,皆从淫祀而兴。即不至是,抑使小民信巫不信医,以不永其命。顾非果有不愧天地鬼神之诚者,但凭意气,一往易蹶,终不能决于行也。狄梁公而后,固未见其人久矣。吴下管元心正传为永新令,永新好鬼而妖,以魇咒杀人为业者众,所祠一鬼曰辛天君,倾城奉之如狂。元心至,断其像之首,焚其祠,擒其降神之渠魁扑杀之,妖为之息。惜其不能大用而早世,使处甲申以后,即不能回天再造,亦当与陈寒山、凌茗柯诸君子争光日月也。
自广宁陷,继以延安,寇至六十余年,杀运不息,死于兵、死于饥、死于疾疫、死于虐政者,不知几千万。固厉阶之生自上之不臧,民抑有以自取之也。郊坛厉禁之严,倍于官禁,后世守者,纵游人入青城游览,要亦无敢戏渝者。崇祯间,有不道狂人画男女裸媟状于官墙,烈皇祀礼既成,巡行省视,见之震怒,守者弁卒皆按法服上刑,然终莫能知画者之为谁也。南陵管氏世为大族,忽一败类子贿冒弁秩,投南京守孝陵内臣为义子。内臣任其出入陵寝,遂谋不轨,焚其父尸,包枯骸,启陵甃瘗梓宫上。
族臣渐知之,畏灭疾,不敢告发。其人后乘乱与仇家称兵相杀,不胜,管氏死者千余人,族因以圮。如此二事,欺天犯上,皆同儿戏,人心风俗至于此极,沦胥及溺,非自取乎?二人其最著者,慢鬼神、渎刑政若此类者多矣。上帝震怒,死者枕藉,无足怪已。(按“程度不及”四字,当上下共之,上不臧而民自取,允为定论。)
崇祯季年,有人持民本告讦,不得达,遂怀一石驰上御道,仰击大明门匾额,激卫士锁拿,本因得进。通政司及巡视科臣,皆坐镌职。又正阳门外一巨贾之子,家方作杂剧宴客,数恶少诱令冠优人翼善冠,服织金似龙之蟒,系玉带,骑弓入内城,驰御道左,逻卒擒之,因群涌入其家,抄掠无遗,家人坐客皆缧系,妇女惊怖,有投井而死者、及下法司,止以不应为律科杖,而皆已碎矣。此二事皆人妖之大者,为败亡之显征,然固有以致之也。法愈苛,威愈亵,猖狂之气一动,则玩上而罔所以敬忌。
乌程开告密之端,而顽民可碎宫门;宜兴为淫冶之倡,而狂童可夸帝饰。桴鼓之应,其必然已!
《孝经》以唐太宗一序,盛行于唐,至宋,诸先生不为称说而复隐。盖疑其非孔氏之书,特从阙疑之义,未为论辨耳。要其言拓落,不与天性相关,取《论语》“问孝”及“事父母”等章对勘,则黑白昭然矣。杨武陵当国,令天下立社学,始复诏学者习之,不过欲翻新立异耳,而亦不止此。其书言“立身扬名”,止与《孟子》“天下悦而归已犹草芥”相反。武陵以其父抚秦,失机致寇,逮系谪戍,恐其累己名宦,故力求督师以掩盖之,乃至恝忍夺情,与黄石斋讼言于廷而颡不泚,皆扬名之毒中之也。
因思唐太宗亦是此意,玄武门之慝,藉是以浣之,将谁欺邪?郑瑗有云:“既是孔门壁藏书,何以七百余年至隋刘炫而始显?疑其出于孔安国。”为说自允。开口说个“至德要道以治天下”,便成差异。先王之孝,岂为治天下故而设哉?华容严首升字平子,有文名,老于场屋,尝著论斥武陵夺情之非。武陵公子山梓深衔之,会滇师起,急奉檄起受其命为曹郎,欲修怨平子而陷之。平子时已七十,未几谢世,乃得免。吾乡有讲新学受衣钵于李见罗者,著论称江陵夺情之为忠孝,其视平子何如也?
平子所言,亦愚夫愚妇与知之公理,非有殊尤矫激之说,乃为邪世所不容,诚为可叹。若彼枉道以阿世,而言之不怍,则龙溪以来,荡检逾闲,以浮屠四无碍为藏身之蹊径,而扬名显亲之说又其护身之符。世教如此,求人不禽也,其可得乎?
王澄川先生试诸生,散卷皆自呼其名,不使吏人呼之,以此养士之廉耻,可谓善教矣。辽阳贺先生《医闾漫记》,称通州韩幼伦少业举子,以有司待士之薄,遂绝意不求时名,闭户读书,以著述自乐。天下固不乏志节之士,但无与发其幽光耳。陆俨山《燕间录》,记唐李勘宇定臣好学明《六经》,就试礼部,吏唱名乃入,勘耻之,遂隐居阳羡山。虽尝谓今人同辈呼其名则相诟谇,先生长者呼之亦含愠不再见,而猥贱小吏高卢呼唱,则应之唯恐不速。不此之耻,而欲他日有立朝之节乎?
当知此非朝廷制为典章,特有司骄亢,不自会其昔者趋诺之可耻,藉一日之势相凌压而已。不自耻,则不恤人之耻。相沿之陋习,自唐迄今而不改,人才不古若,无足怪已。“尔俸尔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