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旧本而力争,则其伪更易露。唯略为点缀一二语,使无大迹,非唯不攻,且足为其征助矣。如王肃既伪《古文尚书》,而偏缺《舜典》一篇,又缺「粤若稽古帝舜」二十八字,待姚方兴得于大桁头而后补之。其缀缉诸书,皆与原文少异,或增或漏,故示缺略。凡此皆作伪者之伎俩,欲使人疑信参半,而凭托既深,卒不能去,则其术售矣。古今作伪如出一轨,《儒林传》所以独窜《古文尚书》而不他及,犹《封禅书》之窜《周官》、《十二诸侯年表》之窜《左氏春秋》,皆于旁见侧出,以乱人耳目。
作伪之诀皆如是,一经勘破,肺肝如见。今将刘歆窜乱之文条列于下:
古文八条
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五帝本纪》《史记五帝本纪》,依《五帝德》《帝系姓》而作。古文如《周官》《左传》《国语》,则添出伏羲、神农、少昊,与《史记》大相违谬,何为忽以「古文」为「近是」,得无自相矛盾乎?其添设之迹,不攻自破。余读《谍记》,黄帝以来皆有年数,稽其历、谱、谍、《终始五德》之传,古文咸不同乖异。《三代世表》此言《谍记》与邹衍《终始五德》之传不同乖异,如何着得「古文」二字?
于是谱十二诸侯,自共和讫孔子,表见《春秋》《国语》,学者所讥盛衰大指着于篇,为成学治古文者徐广曰:一云「治国闻者」也要删焉。《十二诸侯年表》上云「着盛衰之大指」,其为「治国闻者」之要删无可疑,忽插「古文」二字,作何解?徐广所见,犹为原本。其余可推。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封禅书》「群儒牵拘于《诗》《书》而不能骋」,则文从矣,插「古文」二字,其「古文」,何文邪?若即《诗》《书》邪?
则已该之;其《逸礼》邪?则何不别举之乎?其为添窜,不待问矣!余读《春秋》古文。《吴世家》《春秋》古文者,《左氏传》耳。《儒林传》《河间献王世家》无之。此忽出之,其为谰言易见。则论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仲尼弟子传》「孔氏古文」者何?殆指鲁共王坏壁所得之古文《论语》也。无如《共王世家》无是事何!年十岁则诵古文。
……秦拨去古文。以上《太史公自序》 《史记贾生传》称「以能诵《诗》属《书》。」《汉书》东方朔亦称「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无言诵古文者。且古文者,如《索隐》以为《古文尚书》邪?如刘氏以为《左传》《国语》《世本》邪?则其妄已辨之矣。若秦只云烧《诗》《书》,何以云「拨古文」乎?其窜乱至显也。
诗书六条言《书序》者先焉
至于序《尚书》,则略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不可录。《三代世表》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孔子世家》按:《书序》之伪,已详《书序辨伪》。或据此二条以为孔子有《书序》之证,不知为刘歆所窜入也。且《易》无《序》矣,而《孔子世家》之「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此「序」字在首,不得如《正义》作《序卦》解,当亦次序之辞。
此「序《书》」即不伪窜,亦非今《书序》可知也。
秦既得意,烧天下《诗》《书》、诸侯史记尤甚,为其有所刺讥也。《诗》《书》所以复见者,多藏人家。《六国表》歆云「藏人家」者,暗指古文而言,忘却博士之职不失也。夫学者载籍极博,犹考信于六艺,《诗》《书》虽缺,然虞、夏之文可知也。《伯夷列传》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六艺从此缺焉。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
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滋多于是矣。
礼二条
诸学者多言《礼》,而鲁高堂生最本。《礼》固自孔子时,而其经不具,及至秦焚书,书散亡益多,于今独有《士礼》,高堂生能言之。以上《儒林传》 辨见前。
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