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太宗、真宗皆尝为开封府尹,后无继者,乃设权知府一人,以待制以上充。【原注】皇朝政略,凡命知府,必带权字,以翰林为之。翰林学士及杂学士若待制,则权发遣而已。陆游渭南集,权知府自李符始。崇宁三年,蔡京乞罢权知府,置牧尹各一员。牧以皇子领,尹以文臣充。是权知府者,所以避京尹之名也。今则直命之为知府,非也。【杨氏曰】朝廷之制,代不相袭,即谓之知府何害。
守令
所谓天子者,执天下之大权者也。其执大权,奈何以天下之权寄之天下之人,而权乃归之天子?自公卿大夫至于百里之宰,一命之官,莫不分天子之权,以各治其事,而天子之权乃益尊。后世有不善治者出焉,尽天下一切之权而收之在上,而万几之广,固非一人之所能操也,【原注】沈约宋书论曰,孝建泰始,主威独运,空置百司,权不外假,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而权乃移于法,于是多为之法以禁防之。虽大奸有所不能逾,而贤智之臣亦无能效尺寸于法之外,相与兢兢奉法,以求无过而已。
于是天子之权不寄之人臣,而寄之吏胥,是故天下之尤急者,守令亲民之官。而今日之尤无权者莫过于守令,守令无权而民之疾苦不闻于上,安望其致太平而延国命乎!书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盖至于守令日轻,而胥吏日重,则天子之权已夺,而国非其国矣,尚何政令之可言耶!削考功之繁科,循久任之成效,必得其人,而与之以权,庶乎守令贤而民事理,此今日之急务也。【汝成案】法令不修,德教奚附?自古循良莫盛两汉,宣仁布化,除害兴利,摧击豪强,追捕盗贼,惠威胥达,边徼皆安。
此诚法简权专,得自措施效也。然其间贪黩残酷,忮险卑污,依倚中涓,结纳外戚,隐恃重援,恣行不法,宾客子弟广纳贿赂,黜陟死生,任己恩怨,前史所传,几半良吏,抑何尝不由权势重乎?特汉时骑士隶于太守,得自征发,不失机宜,奸宄殄除,郡国绥谧,此为高出唐宋耳。考前明初无考察,弘治后始定条目,曰贪曰酷,为民。曰不谨,曰罢软,冠带闲住。曰老曰疾,致仕。曰才力不及,曰浮躁浅露,降调外任。其初非不综核,以兴治理,厥后法存弊出,亦其势然也。
至于吏胥执苛细之条,为出入之资,伺吏短长,何代蔑有?此在仁明,因事决舍,必尽削考功繁科,转恐行法未通,法外或畸意轻重也。
元吴渊颖欧阳氏急就章解后序曰,今之世,每以三岁为守令满秩,曾未足以一新郡县之耳目而已去。又况用人不得专辟,临事不得专议,钱粮悉拘于官而不得专用,军卒弗出于民而不得与闻。盖古之治郡者,自辟令丞,唐世之大藩,亦多自辟幕府僚属。是故守主一郡之事,或司金谷,或按刑狱,各有分职,守不烦而政自治。虽令之主一邑,丞则赞治而掌农田水利,主簿掌簿书,尉督盗贼,令亦不劳,独议其政之当否而已。今自一命而上,皆出于吏部,遇一事,公堂完署,甲是乙否。
吏或因以为奸,勾稽文墨,补苴罅漏、涂擦岁月,填塞辞款,而益不能以尽民之情状。【汝成案】守令、胥吏与六部长官之胥吏相缘为奸,而治以大坏。犹之交易之家不自理而托其事于奴隶之手,有权之家不自绾而任其职于左右之人。至于唐世之赋,上供送使留州,自有定额。兵则郡有都试,而惟守之所调遣。宋之盛时,岁有常贡,官府所在,用度赢余,过客往来,廪赐丰厚,故士皆乐于其职而疾于赴功。兵虽不及于唐,义勇民丁,团结什伍,衣装弓弩,坐作击刺,各保乡里,敌至即发,而郡县固自兼领者也。
今则官以钱粮为重,不留赢余,常俸至不能自给,故多赃吏。兵则自近戍远,既为客军,尺籍伍符各有统帅,但知坐食郡县之租税,然已不复系守令事矣。夫辟官、莅政、理财、治军,郡县之四权也,而今皆不得以专之,是故上下之体统虽若相维而令不一,法令虽若可守而议不一。为守令者既不得其职,将欲议其法外之意,必且玩常习故,辟嫌碍例,而皆不足以有为。又况三时耕稼,一时讲武,不复古法之便易,而兵农益分。遇岁一俭,郡县之租税悉不及额,军无见食,东那西挟,仓廥空虚,而郡县无复赢蓄以待用。
或者水旱洊至,闾里萧然,农民菜色,而郡县且不能以振救,而坐至流亡。是以言莅事而事权不在于郡县,言兴利而利权不在于郡县,言治兵而兵权不在于郡县,尚何以复论其富国裕民之道哉!必也,复四者之权一归于郡县,则守令必称其职,国可富,民可裕,而兵农各得其业矣。
宋理宗淳佑八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