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一‘久’字,味便浅,不若无之,有包涵。旧云‘侍讲黄公’,官当在姓上也;曰‘文献黄公’,则姓不可在谥上矣。‘最是’后面有‘二公之所指授’两语,而前出‘先师’二字,攀附矜恃之章,遂不可掩,使虞门先进见之,岂无兀者齐执政之讥乎?虽然,又有请焉,弟子称先师,三代遗礼也。但后世事体,各自不同,汉儒传授甚陋,然得称先师者,以其专门也;当秦火之后,固以经学为重矣。后来如韩欧门人最多,然曾子固出于欧,陈无己出于曾,其师资分谊又非如韩门弟子、苏门学士而已,二公乃未闻有先师之称。
关洛门人终身严事,宜称先师,而文字间未之见;至朱子没,门人始皆称先师,则事体又非汉儒比矣。虞先生海涵地负,广大精微,又尝显仕于朝,区区登门最晚,管窥蠡测,韩太师包子厨中缕葱丝者犹有愧焉,故平日窃尝称学生,称门人,独不敢称先师,此一节自合就正。”观此一书,可知前辈作文之不苟,即此不苟,则知凡学者皆不可苟也。
《论语》曰:“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集注》以为不知何谓?盖圣门之学,以言行为先,此乃言也,言之称谓,皆学者事,不可不知。夫子偶因弟子有不明者,故举以教之,记之于此。可见圣人之学,小大精粗,无所不尽,此亦“入太庙,每事问”意也。非若后世学者,知其大则忽其小,知其小则遗其大。又如今人,欲敛饬则事足恭,安怠惰则事焰慢,凡语言、称呼、交际、礼仪所在,惟意而出,略不思其理当如何,此皆学之不明,今之通弊也。
或有以戏子喻士大夫者,此言最切中今日之弊,云:“戏子登场,或为忠,或为孝,或为喜,或为怒,或为廉洁,或为贞淑,或为抗直,或为执法,或为义行,或为事业,皆非其真;只欲看者喜欲,觅些赏钱而已,及下场依旧一戏子。”此言,吾党极当知而深省,庶几于道有得。
学者常要收拾精神、归缩在腔子内,不可一时放之散乱。稍起妄念,即思究破,若放散乱,便成荒失,渐堕肆戾,气质无由变化,乃谓气质素禀得如此。然不知只当初不知收拾精神、归缩在腔子内,即《大学》所谓“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文王所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是也。此言其性之体如此。孔子所谓“艮其止,止其所也”,所谓“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是也。若言其用,《大学》所谓“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孔子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
若求其要,常知收拾精神、归缩在腔子内,此孔子所谓“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是也。此予所谓“艮知其止,以存其心”是也。即此存存,谓之有乎?谓之无乎?以视无极、无欲、无心、无情之云何如?如儒、释之所以分也。
《易》曰“艮其止”者,言艮之德,在于止也。曰“止其所”者,止得其所也。《大学》曰“知止”者,知其止之所也。凡物之止,皆不可强,皆有自然之止,况心之神明出入无时,非知其出之所,能得其自止乎?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云“安”者,盖以人心之动,惟“安”为难,得其“安”,则得心之体矣,故曰“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不安而动,皆妄动也,故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此极言妄动之非,所以去道之远也。
能不妄动,故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此千古圣学之的也。
卷第四
今之论治者,…论政事(略)
卷第五
典籍所载,乃天地万物之理,及圣贤君子言行,恶可不讲求?但要知古人远取诸物,则必近取诸身,理义人心所同,彼特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必于吾心独知之地实致其力,必求仁,必求道,必求德,不使一毫不尽,则此心之理,建诸天地,考诸三王,徵诸庶民,质诸鬼神,百世以俟圣人,以验其悖与不悖、谬与不谬、疑与不疑、惑与不惑、可徵与不可徵,而益致其克己之功。必如孔子所谓:“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颜子所谓:“舜何人也?
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所谓:“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求其如舜而已矣。”如此自励,益坚其志,益精其心,读书有何害哉?但缘后世儒者,不知求之吾心,专于纸墨之间,求其陈迹,拘拘而依仿之,致失天理之当然,所以为读书之害也。
《大学》之道,“成己”、“成物”而已。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