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依《乡射》改为“于右”。驳之曰:“上射位在北,下射位在南,《乡射》、《大射》所同。但《乡射》位在楅西,从楅向西,则北为右;《大射》次在楅东,从楅向东,则北为左。敖比而同之,昧于东西之别矣。”《丧服记》“公子为其妻,縓冠”,敖改“縓”为“练”。驳之曰:“练冠之纰,亦饰以縓,故《间传》云‘练冠縓缘’。就其质言之,曰‘练冠’;就其纰言之,曰‘縓冠’。母重故言其质,妻轻故言其纰,非有二也。”《士虞礼》“明齐醙酒”,敖以“醙酒”为衍文。
驳之曰:“注明言‘有酒无醴’。据下文‘普荐醙酒’,亦专言酒,不及醴。岂得妄解‘明齐’为醴,辄删经文乎?”《特牲馈食礼》“三拜众宾,众宾答再拜”,敖改“再”为“一”。驳之曰:“《乡饮酒》众宾答一拜者,大夫为主人也;《有司彻》之答一拜者,大夫为祭主也。此士礼,安得以彼相例乎?”
寅亮精天文历算之术,尤长于句股和较相求诸法,作《句股广问》三卷。钱少詹著《三统术衍》,寅亮校正刊本误字。如“月相求六扐之数”句,“六扐”当作“七扐”;“推闰余所在加十得一句”,“加十”当作“加七”。少詹服其精审。早年为《公羊》何休之学,撰《公羊释例》三十篇。谓三传惟《公羊》为汉学,孔子作《春秋》,本为后王制作,訾议《公羊》者实违经旨。又因何邵公言礼有殷制、有时王之制,与《周礼》不同,作《周礼公羊异义》二卷。
又著《十三经笔记》十卷、《诸史笔记》八卷、《诸子笔记》二卷、《名家文集笔记》七卷,藏于家。乾隆四十年,以病告归,五十五年卒。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三
王鸣盛[金日追]
王鸣盛,字凤喈,一字礼堂,别字西庄,嘉定人。生而敏慧,四岁随王父读书丹徒学署,日识数百字。县令冯咏以神童目之。年十二,为四书文,才气浩瀚,已有名家风度。年十七,补诸生,屡试第一。乡试中副榜,才名藉甚。江苏巡抚陈文肃公大受,招入苏州紫阳书院。院长归安吴大绶、常熟王峻,皆赏其才。乾隆十二年,乡试以五经中式。会试不第,客游苏州。时沈文悫公德潜以礼部侍郎致仕,海内英隽之士皆出其门下。与王侍郎兰泉先生、钱少詹大昕、吴内翰企晋及曹仁虎、赵文哲、黄文莲相倡和,文悫以为不下嘉靖七子。
又与惠松崖征君讲经义,知诂训必以汉儒为宗,精研《尚书》。久之,乃信东晋之古文固伪,而马、郑所注实孔壁之古文也;东晋所献之《泰誓》固伪,而唐人所斥为伪《泰誓》者实非伪也。古文之真伪辨,而《尚书》二十九篇粲然具在,知所从事矣。十九年,庄培因榜以第二人及第,授编修。公卿争以礼致之。刑部侍郎秦蕙田修《五礼通考》,属以分修。尤见重于掌院学士蒋文恪公溥。二十三年,天子亲试翰詹诸臣,特置一等一名,擢侍讲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
明年,充福建正考官。未蒇事,即有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之命。还京,有御史论其驰驿滥用驿马,挂吏议,左迁光禄寺卿。寻丁内艰归,遂不复出。卜居苏州闾门外,不与当事通,亦不与朝贵接。家本寒素,卖文谀墓以自给,余则一介不取也。闭户读书,日夕探讨。尝谓:“汉儒说经,必守家法,亦云师法。自唐贞观撰诸经义疏,而家法亡;宋元丰以新义取士,而汉学殆绝。今好古之士,皆知崇注疏矣,然经注惟《诗》、三礼及《公羊传》犹是汉人家法,余经则出于魏晋,未为醇备。
”故所撰《尚书后案》,以郑、马为主,不得已间采伪孔、王肃,而唐、宋诸儒之说概不取焉。又撰《十七史商榷》一百卷,主于校勘本文,补正讹脱,审事迹之虚实,辨纪传之异同,最详于舆地、职官、典章制度。独不喜褒贬人物,以为空言无益也。又有《蛾术编》一百卷,其目有十:说录、说字、说地、说制、说人、说物、说集、说刻、说通、说系。其书辨博详明,与洪容斋、王深宁不相上下。诗宗盛唐,中年出入于香山、东坡,晚年独爱玉溪生,谓少陵以后一人。
手定诗集二十四卷,古文若干卷。老年因读书穷日夜不辍,目遂瞽。有吴兴医针之而愈,著书如常。乃自号西沚。卒年七十有八。
藩十六岁时,著《尔雅正字》,光禄在艮庭先生家见此书,嘱艮庭先生招藩往谒,奖赏不去口。尝谓藩曰:“予门下士,以金子璞园为第一。予近日得见好学深思之士,惟子及李子赓芸、费子士玑三人而已。”璞园名日追,嘉定诸生,闭门校书,不求闻达。十三经皆有校本,而《仪礼》尤精,著有《仪礼正讹》十七卷,行于世。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