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友贾田祖死,君不入试,亲为棺敛,送归其家。容甫称其“勇于为义,有过贲育”,非虚语也。乾隆四十四年己亥,中式举人。明年成进士,注选知县。襆被南归,不能家食。时谢侍郎墉督学江苏,延之主暨阳书院。君口不雌黄人物,与世无忤。然忌其学者,于侍郎前日贡萋斐之言。侍郎轻信谗言,竟下逐客之令。君尝谓人曰:“容甫恃才傲物,宜为时所嫉。予一生谨厚,亦为世人所忌。岂命宫坐箕宿耶?”后得末疾,终于家,年五十一。
忆昔年君往江阴,留宿藩家,与君然烛豪饮,议论史事,君朗诵史文,往往达旦。明日,藩取史文核之,一字不误也。藩获交于君时,年少好诋诃古人。君从容谓藩曰:“王子雍有过人之资,若不作《圣证论》攻康成,岂非淳儒哉?少顷又曰:若夫佛氏轮回因果之说,浅人援儒入墨之论,不可不辨。子车氏所谓‘正人心,息邪说’,苟不力辟之,是无是非之心矣。”呜呼!自君谢世之后,二十余年,藩坎坷日甚,而情性益戾,不闻规过之言,徒增放诞之行,可悲也夫!
君所著有《卜筮论》、《尚书古文说》(《金縢》、《大诰》、《康诰》三篇)、《毛诗三条辨》、《大功章烂简文》、《明堂考辨》、《考工车制考》、《历代官制考》、《左传通释》、《杜氏长历补》、《说文引书字异考》、《浑天图说》、《群经识小录》、《碎金》、诗文集,藏于家。
江德量
江德量,字成嘉,一字秋史,仪征人。父恂,字于九,号蔗畦,拔贡生,官至安庆府知府,有政声。伯父昱,字宾谷,号松泉,江都诸生,读书好古,为声音训诂之学,又好碑版文字,考核精详,长于诗,著有《潇湘听雨录》二卷、《韵岐》五卷、《松泉集》六卷。德量少承家学,励志肄经。既长,与同郡汪明经容甫为文字交,其学益进。乾隆丁酉选拔贡生,己亥举人,庚子汪如洋榜第二人及第,授编修,改御史,历掌浙江、江西道。德量精于小学,收藏碑版、法书、名画、古钱。
著有《泉志》三十卷,又撰《广雅疏》,未成而卒。
汪中
汪中,字容甫。先世居歙之古唐里,曾祖镐京始迁扬州,遂为江都人。父一元,邑增生。君生七岁而孤,家夙贫。母邹,缉屦以继饔餐,冬夜藉薪而卧,旦供爨给,以养亲。力不能就外傅读,母氏授以《小学》、《四子书》。及长,鬻书于市,与书贾处,得借阅经史百家。于是博综典籍,谙究儒墨,经耳无遗,触目成诵,遂为通人焉。年二十,李侍郎因培督学江苏,试《射雁赋》第一,入学为附生。时杭太史世骏主安定书院,见君制述,深加礼异,所作诗文必属君视草。
君侨寓真州,沈按察廷芳主乐仪讲席,闻君议论,叹曰:“吾弗逮也。”年三十,客游于外。代州冯观察廷丞、同郡沈太守业富、朱学使笥河先生,皆招至幕中,礼为上客。同时郑赞善虎文、王侍郎兰泉先生、钱少詹竹汀、卢学士绍弓,并为延誉。然母老家贫,中年乏嗣,戚戚少欢,叹世人之不知,悼赋命之不偶,著《吊黄祖文》、《狐父之盗颂》以写怀自伤,而俗子以为讥刺当世矣。乾隆四十二年丁酉,谢侍郎墉督学江苏,选拔贡生,每试别置一榜,署名诸生前,谓所取士曰:“若能受学于容甫,学当益进也。
”又曰:“予之先容甫,以爵也;以学,则北面事之矣。”容甫以劳心故,病怔忡,闻更鼓鸡犬声,心怦怦动,夜不成寐,是以不与朝考,绝意仕进。乾隆五十一年丙午,朱文正以侍郎典试江南,思得君为选首,不知君不与试也。君感知遇之恩,上书侍郎,请执弟子礼。侍郎旋奉命督学浙江,君往谒,时为述扬州割据之迹、死节之人,作《广陵对》三千余言,博征载籍,贯串史事,天地间有数之文也。文多不载。后毕尚书沅开府湖北,君往投之,命作《琴台铭》,甫脱稿,好事者争写传诵。
其文章为人所重如此。
君治经宗汉学,谓国朝诸儒崛起,接二千余年沉沦之绪,通儒如顾宁人、阎百诗、梅定九、胡胐明、惠定宇、戴东原,皆继往开来者。亭林始闿其端,河洛图书至胡氏而绌,中西推步至梅氏而精,力攻古文者阎氏也,专治汉《易》者惠氏也,及东原出而集大成焉。拟作《六儒颂》,未成。好金石碑版,尝从射阳湖项氏墓得汉石阙《孔子见老子画像》,因署其堂曰“问礼”。君性情伉直,不信释老、阴阳、神怪之说,又不喜宋儒性命之学,朱子之外,有举其名者,必痛诋之。
每谓人曰:“《周礼》天神、地示、人鬼,今合而为一。如文昌,天神也;东岳,地示也;先圣先师,人鬼也。天神、地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