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受其教者,不堕讲学之弊,不为障雾之言。其学盛行于东南,当时有“南姚江、西二曲”之称。二曲者,李中孚也。
康熙戊午,诏征博学鸿儒。掌院学士叶方蔼先以诗寄宗羲,怂恿之。宗羲次韵答之,以不出之意。方蔼商于宗羲门人陈庶常锡嘏,对曰:“是将迫先生为谢迭山矣。”其事遂寝。未几,有诏命叶方蔼与同院学士徐元文监修《明史》。宗羲为世家子弟,家有十三朝实录,复娴于掌故。方蔼与元文又荐宗羲,乃与前大理寺评事兴化李清同征。诏督抚以礼敦遣。宗羲以母老及老病辞。方蔼知不可致,乃请诏下浙江巡抚,就家钞所著书有关史事者,付史馆。元文又延宗羲子百家及鄞处士万斯同参订史事。
斯同,宗羲之弟子。宗羲戏答元文书曰:“昔闻首阳山二老,托孤于尚父,遂得三年食薇,颜色不坏。今吾遣子从公,可以置我矣。”
宗羲之学,出于蕺山。虽姚江之派,然以慎独为宗,实践为主,不恣言心性,堕入禅门,乃姚江之诤子也。又以南宋以后,讲学家空谈性命,不论训诂。教学者说经则宗汉儒,立身则宗宋学。又谓:“昔贤辟佛,不检佛书,但肆谩骂。譬如用兵,不深入其险,不能剿绝鲸鲲也。”乃阅佛藏,深明其说,所以力排佛氏,皆能中其窾要。国难时,遗老以衣钵晦迹者久之,或嗣法上堂。宗羲曰:“是不甘为异姓之臣,反为异氏之子弟。”宗会晚年好佛,为之反复辩论,极言其不可。
盖于异端之说,虽有托而逃者,亦不容少宽假焉。
宗羲性耿直,于友朋中多不少可,周囊云一人之外,皆有微辞。在南都时,见归德侯朝宗每宴以妓侑酒,宗羲曰:“朝宗之尊人尚在狱中,而放诞如此乎?吾辈不言,是损友也。”或曰:“侯生性不耐寂寞。”曰:“夫人而不耐寂寞,则亦何所不至耶?”时人皆叹为至论。及选明文,或谓当黜方域文。宗羲曰:“姚孝锡尝仕金,元遗山终置之南冠之列,不以为金人者,原其心也。夫朝宗亦若是矣。”乃知其论人严,亦未尝不恕也。
平生勤于著述,年逾八十,尚矻矻不休。所著有《明儒学案》六十二卷、《宋儒学案》、《元儒学案》、《易学象数论》六卷(辨河洛方位图说之非)、《授书随笔》一卷(则阎若璩问《尚书》而答之者)、《春秋日食历》一卷、《律吕新义》二卷(少时取余姚竹管肉孔匀者,截为管而吹之,知十二律之四清声,乃著是书)、《孟子师说》四卷(因蕺山有《论语》、《大学》、《中庸》诸解,独无《孟子》,以旧闻于蕺山之说集为一书,故名师说)、《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
《弘光纪年》一卷、《隆武纪年》一卷、《永历纪年》一卷、《鲁纪年》一卷、《赣州失事纪》一卷、《绍武事纪》一卷、《四明山寨纪》一卷、《海外痛哭记》一卷、《日本乞师记》一卷、《舟山兴废》一卷、《沙定洲记乱》一卷、《赐姓本末》一卷、《汰存录》一卷(纠夏考功《幸存录》也)、《授时历故》一卷、《大统历推》一卷、《授时历假如》一卷、《公历假如》一卷、《回历假如》一卷、《气运算法》、《勾股图说》、《开方命算》、《测圆要》诸书。
又有《今水经》、《四明山志》、《台岩纪游》、《匡庐游录》、《病榻随笔》、《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与十五朝国史可互相参正)、《续宋文鉴》、《元文抄》(以补吕、苏二家之缺)、《思旧录》、《姚江琐事》、《姚江文略》、《姚江逸诗》、自著年谱、《明夷待访录》二卷、《南雷文案》十卷、《外集》一卷、《吾悔集》四卷、《撰杖集》四卷、《蜀山集》四卷、《诗历》四卷,又分为《南雷文定》、《南雷文约》,合之得四十卷。《明夷留书》一卷,言王佐之略。
昆山顾绛见而叹曰:“三代之治可复也。”又欲修《宋史》而未成,仅存《丛目补遗》三卷。宗羲以古文自命,有志于《明史》,虽未预修史,而史局遇有大事疑事,必咨之。其论古文曰:“唐以前句短,唐以后句长;唐以前字华,唐以后字质;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后如平原旷野。自唐以后,为文之一大变,然而文章之美恶不与焉。其所变者词而已,所不可变者,虽千古如一日也。”此论足以扫近人规橅字句之陋习矣。晚年爱谢皋羽《晞发集》,注《冬青树引》、《西台恸哭记》,盖悲皋羽之身世苍凉,亦以自伤欤!
康熙戊辰冬,营生圹于忠端墓侧,中置石床,不用棺椁。子弟疑之,作《葬制或问》一篇,援赵邠卿之例,毋得违命。自以身遭国难,期于速朽,不欲显言也。卒之日,遗命一被一褥,
左旋